几日后,应天城外,擂鼓震耳,大军精神烁烁,簪缨乱颤,整装待发。
朱元璋坐骑青骢马,一身明光铠甲,身披妆缎狐肷大氅,手握青虹剑,来到大军中央,勒住缰绳,大喊道:“将士们!有人说,我们皆出身穷苦,不配占有江浙富庶之地。故而在婺州的战事,半年毫无进展!但今日我就要带领你们踏平浙西!也让那些不轨之人看看,婺州未被拿下,只因王者之师未到!我大军所到之处,定当凯旋!”
一席话毕,大军齐声喊道:“凯旋!凯旋!”
朱元璋止住呼声,开始命人颁布军令,基本上都是在原先的军令之上,附加沿途不可扰民等等。
颁布完军令,朱元璋命令大军开拔,此次同行的武将有汤和、冯国用、冯国胜、周德兴等,文官谋士夏煜、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人。
马秀英带着一众家眷站在城墙之上,目送朱元璋的大军离开,孙瑾凌站在偏处,背后两三步便是台阶。
就在众人要回去的时候,郭惠悄然站在孙瑾凌的侧后方,百褶裙下探出一只脚。
孙瑾凌转身刚要往前走,不想左脚被郭惠绊了一下,她练过功夫,脚下还是很稳的。故而孙瑾凌本能地伸出右脚站定,随后故意伸出左手推了郭惠的肩膀一下。
郭惠哪里经得住这一推,直接一个踉跄后退几步,摔倒在地,还好身边的燕儿反应快,将郭惠扶住,否则就滚落到旁边的台阶下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莫说是旁人,连郭惠都没闹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倒的。
郭惠吃痛捂住自己的肩膀,指着孙瑾凌怒目责备道:“孙瑾凌,你撞我!”
孙瑾凌挑眉冷笑道:“我背后又没长眼睛,怎知你在后面。”说完便带着身边的丫头池露走开了。
郭惠看向后面的马秀英,委屈地哭诉道:“姐姐!”
马秀英也看出个大概,遂低声呵斥道:“好了!回家再说!”张氏上前同燕儿一起将郭惠扶起,随后同众人一起离开。
再说,张士德也在人群中看到朱元璋的大军开拔,随后同妻子一起走回家。
二人在回家的路上,发现许多人向府衙方向蜂拥而去。
看着蹿动地人群,张士德拦住一人言道:“哎!小兄弟,这是出了何事?”
那人言道:“府衙分田地呢,我等要去领地,领粮。”
刘若卿在一旁问道:“应天的百姓,还没有土地吗?”
那人言道:“我们不是应天本地人,我等都是扬州逃难过来的。不同你们说了,我得赶紧走了。”说完那人便大步跑开了。
张士德言道:“走,咱们也去看看。”说完二人也同众人来到府衙门口。
府衙门口,只见一名衙役拿着锣连连敲响几下,锣声完毕,衙役大喊道:“大家都听好了,今日分的是去溧阳与溧水的难民,每户按人头分地,一人三分地,另外官府分发稻种,每人可领一石过冬粮食。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可以到府衙来领通牌,拿着通牌便可到当地安家。”话音方落,下面一片欢呼。
随后衙役开始念名字:“赵实,家有五口人,去溧阳;陈上,家有六口人,去溧阳;陈五,家有四口人,去溧水;·······”念到名字的都兴奋地进府衙,没念到名字的都竖着耳朵,翘首期盼。
一个时辰之后,名单念完,门前的人去掉大半,有人喊道:“官爷,还有没有了?”
衙役言道:“大家都别急,方才进去的那些人,都是第一批来应天的人,第二批来应天府衙登名造册的人,后日便有江浦与句容的人来,诸位到时候再过来听信儿。”众人听完都散了。
衙役刚要回府,便有位老者带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上前,问道:“官爷,我也是最早来应天的,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衙役看看老者,言道:“大爷,之前不都说明了吗,家中有青壮劳力者优先,您这,不符合条件。这么同您说吧,到了个郡县,要安置新家,要重整田地,那都是个力气活儿。您这情况,还是在应天稳妥些,应天府有粥棚,也有地方住,您小孙子还可以免费上学堂,这何乐而不为呢?”
老者言道:“官爷,您别看我满头白发,那是因为在来的路上,没了儿子,愁的,我有的是力气。”
衙役苦笑道:“您这是何苦呢?”
老者言道:“总吃官府救济,心里不踏实。”
衙役言道:“大爷,我就是个当差的,还真做不得主。要不,您先回去,我家大人说了,你们的吃住,官府定然管到底,不会饿着你们的。”
小孙子在一旁言道:“爷爷,咱们回去吧,等我长大了,就可以为爷爷分田地了。”
衙役安慰道:“您看,小孙子多懂事,您听我的,莫要在这儿干耗着了,还是早点儿回去歇着吧。”老者叹了口气,便同小孙子一起离开了。
张士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同妻子坐在马车上,感叹道:“扬州罹难,朱元璋这是笼络人心,是为自己积攒力量。”
刘若卿言道:“收这些难民?有这么多好处?”
张士德言道:“这些人,假以时日,就会成为朱元璋的利刃以及后勤保障;诸侯争夺,最终争的就是人。你没听说,青壮劳力者先安顿,老弱病残先由官府安置。”
刘若卿撇嘴言道:“这么多难民,他们都能安顿了?不被拖垮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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