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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不知雪(1 / 2)

 程珈玉临出门前, 往舌下含了一片天麻,在车上坐了一时才缓过来气。

 这几日诸事不顺,连此刻马车行起来, 轮子都咯吱咯吱直作响, 她看了一眼展秋,展秋立时便会了意,掀帘子骂出去:“仔细些, 没得颠坏了夫人。”

 车把式陪着小心的声音传过来, “……路上全是雪水, 真是奇了怪了, 七月里还能飞雪……”

 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程珈玉额上的那根筋又突突跳起来,她使劲儿把舌下的天麻压了压,只觉得心烦意乱。

 顾家那个小孤女状告自家夫君,这件事一传出来,程珈玉先以为是这小孤女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才会臆想自己是夫君的女儿, 可待她亲口去问时, 夫君一言不发的态度, 直叫她当场便起了疑心。

 于是她百般去问,可夫君只一句话, 叫她不要参与此事, 一切都是诬告罢了。

 她半信半疑, 可闹也闹了哭也哭了, 硬是从夫君的嘴里抠不出一句话,直气的她险些晕厥过去。

 她再去缠磨父亲,可父亲只看了她一眼, 便挥了挥手一言不发。

 她的直觉告诉她,顾家的那个小孤女,那一日同顾以宁举止亲密,显然是个狐媚子做派,指不定是受了顾以宁的指派,陷害夫君。

 她知道政治上的倾轧与明争暗斗,也知道父亲与夫君深陷其中,却不知竟有人敢冒着先被责打一百杖的惩罚,去敲登闻鼓。

 顾以宁是下了什么蛊,竟叫那小孤女如此为他卖命?

 程珈玉转着脑筋,心中鄙夷着小孤女来。

 客居顾家,身世凄惨,所以既然攀附上了顾以宁那样的人物,才要抓的紧紧的吧……

 她这般想着,路程已过半,回过神思叫展秋拿出银票来。

 展秋手断着,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一时还打着架子,道:“上回给大爷打点,花了不少银钱,这一时又拿出一万两来,当真是要了亲命了。”

 程珈玉并不将这些黄白之物放在眼里,只蹙着眉头道:“那顾以宁生了一副好相貌,小孤女迷他迷得甘愿去送死,倘或咱们拿少了钱,她一定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她加重了语气,“忠诚,不过是因出的价码不够高罢了。”

 展秋自从那一日被石中涧扭断了手腕之后,老实了不少,闻言便只是点头。

 到了雍睦里顾家老宅,通传了姓名,竟有侍女引着她进去了,这倒让程珈玉有些吃惊。

 一路穿过垂花门,再过抄手游廊,程珈玉被引在花厅里坐了,没一时,忽听的门前细篾软帘微动,她一抬眼,一个柔软的身影闯了进来。

 不过数月不见,顾家的这个小孤女较之先前的娇态,竟又多了几分沉静,那双眸慢慢地望过来,像是娇嫩的兰,有着临风而立的脆弱感,令人望之不禁屏息凝神。

 程珈玉不自然地垂了垂眼睛,再抬眼时,又是那个高傲的太师女儿、阁臣夫人。

 “盛姑娘……”她不过刚刚起了个称呼,忽的门帘又一动,一个满面瘢痕的瘦弱丫头进来,那一双眼睛倒是美丽,却透着些阴狠,站在了盛烟雨的身边,提醒着她:“夫人唤错了,我家姑娘姓严。”

 程珈玉被她的样貌吃了一惊,慌了慌也不改口了,直接顺着话说下去了。

 “……哦,既是姓严,为何又要来认我家夫君为父亲?还要状告他杀妻害女?严姑娘,你可是认错了人,记错了事?”

 对面的女孩子始终看着她,不言不笑,倒让程珈玉有些不自然了,她清咳了一声,又道,“我家夫君乃是宣州人氏,人生轨迹清晰,入仕的履历更是干净——姑娘莫要被人利用了才好……”

 烟雨点了点头,双手交握在膝上,沉静的眼眸里仿佛盛了一泊静水。

 “程夫人,你的夫婿是否常常会阴晴不定?在人前温存,人后冷酷?尤其是近些时日,你的父亲被圈禁在府,你的夫君是不是像变了一个人?”

 程珈玉闻言心里一惊,显是戳中了她的心事。

 夫君的确如此,从前刚成婚时还好些,在人前待她温柔小意,人后也能说些熨帖的话,近些年却渐渐没了笑容,人前依旧温柔体贴,可人后半句温存都没了。

 至于近来父亲的事,她向来不关心,却的确听到父亲同夫君争吵过无数次……

 她虽然被戳中了心事,面上却强撑着,冷笑一声,道:“并非如此。我夫君待我情深意重,对父亲更是尊敬有加,并不似你凭空臆测的那般。”

 烟雨微微颔首,淡然道:“既是如此,那便恭喜夫人,还能再多活些时日。”

 她的话音刚落,程珈玉已然拍桌道,“当真是没教养的孤女,如此说话,不怕旁人撕了你的嘴?”

 烟雨并不着恼,只浅浅一笑,有几分苦涩。

 “我的母亲便是遭遇了这些,才会被盛怀信,也就是你的夫君盛实庭生生害死。”

 程珈玉一征,烟雨已慢慢地说道:“从前入赘我严家,是为了钱财,如今入赘你程家,是为了权势。严家如今家破人亡,我母亲不能瞑目。程夫人,倘或你还有些孝心,该当未雨绸缪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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