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已经锈掉的铁锁并不能拦住李治,事实上西厢房的锁的象征意义更大过实际意义。
在这个生者和死者近乎同居的院子里,锁,代表着界限。
李治仅仅是握住圆形的锁,再用力向下一拽,锁就打开了。小心翼翼的抽掉栓住门把手的铁链,金属与木头相互摩擦,发出“嚯嚯嚯”的沉闷声响。
嘎吱一声。
李治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八仙桌和几个实木凳子,桌子上摆着一个香坛,还有几盘贡品。
桌子后面就是一个大台子,台子上供奉着死者的牌位。灵台的两边分别有两根白色的落地烛,燃着橙红色的光。
穿过大厅,便是各位先人的卧房,李治自然不会去和先人们抢床位,他循着记忆,来到自己长居的房间门口。
这是一间“无主”的卧房,父母也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把昏迷的他揪出去的,他到底是怎么昏过去的?或者说那天晚上他到底经历了,或看到了什么?
“这一切会不会和那个从未见过“这一切会不会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有关系?那个女“人”又在哪?”
他感觉自己隐隐抓到了什么,但又毫无头绪。
李治走进房间,熟稔的坐在床上,房间里并无异样,简单的布置着一张床,一个小桌子,两三只凳子和一个梳妆台。
李治皱了皱眉,点燃了桌上的蜡烛,他看着昏黄的烛光陷入无尽的思索,又因为信息匮乏思而不解深深皱起眉头。
李治下意识的抬起手捋了捋头发,这是一阵风吹了进来,将桌上的蜡烛熄灭。
李治豁然起身看向窗户,纸糊的木窗是向内开的,被风一吹就会匡匡作响,所以窗户里面会有一根支架,用来卡住窗户,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是只有房间内的“人”,才能打开窗户的!
他赶忙跑过去将窗户打开,向外看去,而对面赫然也是一扇打开的窗户!
因为害怕惊扰到母亲,所以李治是翻窗出来的,大半夜还开着窗户的房间,也就只有他的房间了。
“所以,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在我现在这个位置“勾引”我的吧。”
李治下意识的说道,那么现在她,在哪?之前从未关注过,没想到自己的两个房间还是对窗的关系。那么那个女“人”显然也就和他在西厢房昏迷有关系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谜团如同梦魇一般笼罩着李治的心脏,一股迫切的情绪正驱使着他去一探究竟,可这空空如也的西厢房,哪里有答案能回答他的疑问?
他躺在铺的绵软的床铺上横竖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想着,直到他看着梳妆台上打磨的光亮的铜镜。
爬起身,走进梳妆台,硕大的铜镜倒映着李治英俊的脸,李治也仿佛深陷其中,他打开旁边的抽屉,取出鲜血般殷红的玉梳子。
布置西厢房的屋子有个规矩,空卧房里只有基础的桌椅板凳床,像梳妆台,烟斗,茶具这些,都是根据后来的住户生前的喜好定制的。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是有主人的,梳妆台,血玉梳子,还是自己的对窗,这个人很喜欢打扮,而且一定是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
“否则也不至于死了都要住我对窗,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我。”
李治心想,当然也可能是巧合。
“那为什么记忆里我会认为这里是无主的?”
他环顾了房间的布设和雕花,几乎确定了这就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闺”房,可他记忆中完全没有相关的信息,他只知道他从小就喜欢在这个房间里过夜。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梳子,温润的玉质让他爱不释手,仿佛都能嗅到少女秀发上的清香。
很显然这玉梳子,正是这里主人的心爱之物。
“会是她嘛?”
李治想到那个“勾引”他过来的女“人”。
“也许我该找人聊聊关于这间房子的事,我觉得他们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李治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虽然还有待验证,但很明显他一定忘了什么,或者记忆被做了手脚。
至于是否有篡改记忆的手段,李治毫不怀疑,毕竟人鬼同居的世界,什么都不稀奇。
做了决定,李治便拿把梳子揣进怀里,准备离开西厢房,他出了卧房的门,正好对面的卧房门也闭上。
李治愣了一下,看到门上的名字,李大伟。
那是他爷爷的名讳。
对了!
门上应该有名字,李治回头看去,门上赫然!
什么都没有。
李治怔了怔,也对,这么明显的线索肯定不会从来没有注意到过。既然不知道,那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抹去了!
他看向幽暗的走廊,里面一排排的房门都紧紧的闭合着,也许还在小憩,也许正在狂欢,在那个不被人感知的阴间,上演着不一样的热闹。
而这样的热闹也只有夜晚不眠的生者,透过纸窗上的皮影戏,才可见一二。
是的,西厢房里只有永恒的死寂和推不开的门,所谓的热闹只有橙红的光映在纸窗上厚重的人影,这般堪称灵异般的奇景。
李治深吸一口气,缓缓退出了西厢房,他重新拾起铁链栓住门把手,挂上圆形的铁锁。
咔嚓。
随着铁锁闭合的声音响起,糊在门窗的白纸上亮起橙红色的烛光,厚重的人影层层叠叠的,好似在举行一场觥筹交错的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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