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进这条小巷，瞬间觉得耳边清静了，可能两边都是酒楼、客栈围墙，没店铺的缘故。
“好像哪里烧着了。”江崇召吸了吸鼻子说。
张斓看着前方，几个竹筐后面升起阵阵青烟，愣愣说了句，“不会吧。”
江崇召也看到烟，拉住张斓，走到她前面。
竹筐后，有一个年青男子浑身缟素，对着之前法场的方向跪着，默默烧着纸钱。
“田英杰。”
田英杰抬头，见到江崇召微微一怔，“你？”
江崇召笑了笑，回头对张斓道：“你没看错，以后自信些。”
田英杰看看张斓，又看看江崇召，接着低下头顾自烧纸钱。
纸钱遇火烧的极快，片刻功夫，已成随风而起的灰烬。身边纸钱烧尽，烟仍未散，田英杰也仍跪着不起，眼睛看着那堆灰烬，开口问：“二位贵姓？”
江崇召回头看看张斓，似在问要不要说？张斓无所谓的耸耸肩。
“江崇召。这位嘛，英国公府的张大小姐。”江崇召介绍道。
田英杰笑起来，没看他们，“果然不是沐俨，想来也不是什么国子监的教授了。”
江崇召微笑答：“平时做做小生意，确实不懂什么算学、农学。”
“你现在说自己是锦衣卫，我也不会奇怪。”田英杰终于抬头，面带微笑的看着江崇召。
江崇召摇了摇头，“让你失望了。”
明火完全灭了，田英杰仔细检查了一下，确定不会复燃，才站起身，转身向反方向离开。
“你去哪里？”江崇召叫住他。
田英杰站在原地，呆了很久。
“苗寨叛乱与你娘有关，但现在田琛已死，那场叛乱对你们来说，已毫无意义。我猜你手上还有人手，就算不足百人，也有能力做些事。所以，我能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江崇召问。
田英杰冷笑，“江公子已经认定我会做什么了，还需要问？”
“我觉得你一向很理智，不会做劫法场的事。”江崇召示意张斓站在原地，自己走到他面前。
“这个结果，是他咎由自取。就算没有黄禧，也会有其他人。”田英杰像是随口说，但语气却是平静中带着悲凉。
江崇召听他这么说，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愚孝的人，所以，也不会为他报仇，对不对？”
二人默默对视片刻，田英杰满是悲伤的说：“思州城毁于一旦，几百年的基业、上万百姓，十不存一。你说我该不该报仇？跟着我的思州勇士该不该报仇？”
“黄禧已经伏法……”
“你觉得，我的仇人只有黄禧吗？”田英杰的话淡淡的，神情也没激动、愤怒，而是透出平静的迷茫。
江崇召看着他，叹道：“你知道的，只要两军对垒，百姓就无生路。不然，你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黄禧。确实，一个巴掌拍不响，黄禧是一个，另一个就是……圣上。就算不提分疆裂土的大罪，你觉得以你，再加你的兄弟们，能进得了皇宫、杀得了圣上？”
江崇召没让他答，直接说道：“我知你有勇有谋，甚至能不顾自己、不顾兄弟们的生死，但这样也不过是蚍蜉撼树。其实，这点你自己也知道。不然，这么长时间，你早杀进宫中去了。”
田英杰冷笑一声，不说话。
江崇召继续道：“对了，算得上仇人的倒是还有一个，镇远侯顾成，他现在在打普亮。其实，你倒是可以加入普亮这一方，然后在战场上光明正大的杀明军、杀顾成。但这样有意义吗？真助普亮成功了，思州也不是之前的思州了，这算报仇吗？更何况，你也知道他不会成功。”
田英杰笑起来，摇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去？”
“你要去早去了，冒这么大险跑来京城，只为给你爹送行？”所以，他的目的是什么呢？江崇召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张斓，她一幅风清云淡的样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于是，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接着说道：“我猜，你兄弟们定是要你做决断。如果你要报仇，那就誓死跟随；如果你不报仇，他们就去报这仇。但你又不想他们送死，所以……确实为难。”
田英杰盯着他，半晌说：“你可以抓我了。我的份量不够你升官，但赏金多少有些。就算是，我请你和张大小姐吃个饭吧。”
江崇召笑起来，对张斓道：“小斓，这饭你吃不吃？”
张斓直接摇头，笑嘻嘻的说道：“不吃。虽然你缺的不是官，是钱。但，不是小钱。能不能用这顿饭换其它的？”
“有道理。”江崇召朝她竖个大拇指。
田英杰也笑起来，对江崇召道：“你的武功并不好，我要走，你能拦的住？”
“这话不对。”江崇召摇头。
张斓忍不住笑着说：“田公子，他的武功不是不好，是根本不会。”
“张大小姐的话，就对了。”江崇召笑着对田英杰道。
田英杰回头看了眼张斓，见她看着江崇召，眼中似有星星。问：“所以，你们二位在想什么？”
田英杰的这个问题，让江崇召和张斓相视一笑。
江崇召微笑的说道：“你看，我们认识你、你也认识我们，相互间嘛，也算有了解。而且，你现在也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最关键的是，你需要有个借口、有个时间、有个地方慢慢想。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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