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来这里,是陪顾砚钦见家长,是来演戏。
这一次则是待产。
车子一停下,一团雪白从屋里窜出来,疯狂扒拉后座的车门。
顾教授先下车,一把摁住狗头,“给我乖点,别吓到南南。”
雪球童孩听懂了主人的话,光速缩回了扒门的两只爪子。
顾教授绕到后座给姜意南开了车门,怕她撞到车门,手扶在车顶替她挡住,细声叮嘱:“慢点。”
吴女士及时扶住她,“当心肚子。”
二老如此小心翼翼,姜意南都有股错觉,好像她现在马上就要临盆了。事实上她现在才六个多月呀!虽然不如正常人,但下个车还是不难的。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顾老爷子,他拄着手杖立在门口。
他穿着保暖的羽绒马甲,两鬓斑白,精神奕奕。他笑吟吟地开口:“南南,欢迎回家!”
老人家说的是“回家”。
是的,回家。
她没有听错。
姜意南鼻头一酸,泪意上涌,突然有点想哭。
这一刻,山呼海啸,地动山摇。她心里掀起一场风暴。情绪上头,来得热烈又急促。
都说成年人的奔溃只在一瞬间。其实成年人的感动又何尝不是在一瞬间。
回家,姜意南都多少年没听过这个词了。
父母离世后,她的家就散了。
谭家短暂地收留了她几年。因为那个人,她曾经一度以为谭家就是她的家。
可惜不是。
十八岁那年,她不顾所有人反对,南下读书。随后只身闯荡娱乐圈,在这个圈子摸爬打滚数年。
这么些年下来,她一直都没有家。就像是一片凋零的玫瑰花瓣,始终悬于水面,风往哪里吹,她就往哪里飘。无根无枝,无所依托,难以寄生,难以安定,只能随波逐流。
她好像一直都在流浪。
她的家在哪儿?
她不知道。
万万想不到,因为和顾砚钦的一纸假结婚协议,顾家人竟然给了她一个家。
可是她姜意南何德何能呀!
肖阿姨也在,系着围裙,笑容和蔼,“姜小姐,饭已经烧好了,今天老先生亲自下厨,烧了一大桌呢!”
两人拉着姜意南进了堂屋。
吴女士和顾教授落在后面。
吴女士抓了把顾教授的手臂,压低声线说:“刚刚南南手机里放出的语音,那个人说的是砚钦对吧?那个‘假戏真做’我没听错吧?”
她面露猜疑,“什么叫假戏真做?难不成砚钦和南南结婚是假的?”
“你瞎说什么!”顾教授面色一沉,表情严肃,“这种话也是好随意说出口的吗?”
“你凶什么嘛!”吴女士横丈夫一眼,“我就是觉得奇怪,跟你通通气,我又不会到南南面前说。”
顾教授:“你还想到南南面前说?提都不要提!”
“我心里不踏实啊!咱儿子这么多年都不找个女朋友。这一夜之间就结婚了。不仅老婆有了,连孩子都有了。之前愣是一点声儿都没听到。我就一直觉得奇怪来着。你又不是不知道,儿子是个闷葫芦,没人能撬开他的嘴。我是真怕他为了糊弄家里人和南南假结婚,别连孙子都不是咱顾家的。而且南南私下里喊砚钦顾老师,这也太生分了吧?这像是结婚的人喊的?”吴女士脸上的疑虑越发加重,忧心忡忡。
顾教授赶紧去捂住吴女士的嘴巴,“越说越离谱了你!南南喊砚钦顾老师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有些时候不还连名带姓一块儿喊我么?那不比顾老师还生分呀!我说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一个称呼而已,你都能脑补半天。”
“可是我怕啊!南南做我儿媳妇,我天天做梦都能笑醒。万一他俩是假结婚,我这好不容易到手的
他对自己一切的关照,一切的好都是源自于肚子里这个小生命。因为看重孩子,连带对孩子妈也特别照顾。
抛开男女之间那点天然的吸引力,他应该对自己毫无想法的吧?
可是她却没能管住自己的心,她爱上他了。
在感情里,谁先动心,谁就输了。她不战而败。
一个人胡乱想了一大堆。然后手机就响了。熟悉的微信铃声碾过空气,让她不由额角一跳。
从包里捞出手机瞟一眼,瞧见屏幕上的备注,立马翻身而起,正襟危坐,接通了视频电话。
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方,后背对着铁皮棚,他应该是在剧组的休息室里。
她看见一小撮清爽干净的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微微敞开,显露在外的锁骨骨感嶙峋。
屏幕里,顾砚钦朝她轻轻一笑,“#*&&+!ㄨ。”
姜意南:“……”
这人居然用云陌方言问她“你吃了吗”。
她震惊万分,“顾老师,你都学会了!”
这人是语言小天才吧?大年初一那天下午,她在元岭山上就那么随口说了一次,他竟然就记住了。还能完美地复述出来。太强了有木有!
顾砚钦倒是说得谦虚,“演员台词背得多,在语言方面有天然优势,何况我的记性一向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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