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上头了,因为我看到你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闵瑞祺看向汪锡东,有些感慨,接着说道。
“这些事我从来没和你们说过,你们一定都认为我是个没有良心的记者吧,但其实我以前也是和你一样嫉恶如仇的人。那时我锋芒毕露,见识了这个社会的黑暗,认为自己有义务而且凭自己的努力也一定能对抗这些黑暗,揭露并打倒它。”
“但是我太天真了。这个社会的黑暗大到让我绝望。”
“你们应该都发现了,你们在网上平时都很难看到一些大集团的负面新闻,仿佛那些媒体刻意去避开了一样,你们一定很好奇吧,那时的我也一样。”
“于是我去深入调查,去找寻蛛丝马迹,我找到了,虽然只是一些不大不小的负面事件,但我仿佛能感觉到其背后隐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也是那次,我受到了我上司的第一次警告,让我停下手上的调查,扔给了我大流的调查方向,还伴随着一笔钱。”
“大流的调查方向是什么呢?术法师的负面事件,普通人与术法师的矛盾,还有挖掘一些带动抵制集团的人的丑闻。那时我们媒体几乎所有人都在调查这些。”
“还有那比钱,都能抵得上我一年的工资了,都装在一张卡里。很显而易见不是吗?媒体与集团相互勾结,我没办法借助媒体的力量去调查了,放弃吗?接受上司的安排去挑拨社会矛盾?”
“呵。”闵瑞祺充满了不屑,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气盛的时候。
“虽然我很想把那张卡丢到我上司脸上,但不行,我必须借助媒体的力量,而且这张卡也是证据,于是我去偷偷的调查。”
“从那条线跟进,我越是调查越是心惊,集团的负面事件不仅有,还有很多,并且还有很多人被集团迫害过,但奇怪的是,我只知道有那样的人存在,却始终找不到所对应的人。”
“终于,在我的不懈努力下,我找到了一个知情者的信息,而我找过去的时候,等待着我的并不是那个人,而是集团的人。”
“集团的人看见我似乎并不惊讶,他们给了我一张纸,上面有我的一切信息,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离开了,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人的眼神,眼中没有轻蔑或不屑,只是单纯的漠然,就如同看待爬虫一般。”
“后来,我回到媒体,被辞职了,理由是我受集团的贿赂,证据就是那张卡,那张来自集团的卡。记者受贿,隐瞒集团的负面消息,当时这件事报道出来还挺轰动的。”
“再后来,我去别的媒体诉说我的遭遇,去求职,但是他们都不相信我,或者都不愿相信我,没有一家媒体肯收留我。”
“我试图讲出这一切,试图揭露这些真相,即使没有人关注,即使没有人相信,但让我绝望的是我根本就发不出声,没有任何人能听到我想说的。”
“直到一年后,我都快吃不上饭了,有小媒体找上了我,要求我调查一些社会中普通人内心的暗面,揭露它,放任它,记录它。”
“我答应了,我放弃了我的理想、我的信念、我的尊严,按照他们说的做了。”
“后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因为我的冷漠,我的冷眼旁观,我的见死不救,我被当成了整个行业的反面教材,是无数人指责的对象,是这个行业用来平息民愤的工具,我彻底告别了这个行业。”
闵瑞祺用低沉的语气诉说着这一切,看着汪锡东,眼神有些迷离,似乎像是看见了当初的自己。
“汪锡东,我之所以一直打击你,是因为你太像当初的那个我了,嫉恶如仇,为了自己的信念不惜一切,但是啊,善良固然是好,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去行使它的环境了。”
“你也是过来人不是吗,那种仿佛全世界都在针对着你的感觉。如果黑暗只是局部,我们还可以抵抗,但现在黑暗已经连成一片,把我们包围,将我们分割了,我们连自保就已经很困难了,不是吗?”闵瑞祺看着众人,自嘲地一笑。
“季宇辰,我并非是想让你和我一样堕落,丧失自己的良知,变成这片黑暗的一部分,我只是想让你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下,千万不要和黑暗对抗,它们盘根错节,似是dú • lì 又相互连成一片。不要像我们一样,什么也没做成,就白白浪费了此生。”说完,闵瑞祺叹了口气,拿起茶杯喝了起来。
汪锡东的眼神也有些黯淡,对着季宇辰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说道:“季宇辰,我不得不承认,你闵叔叔说的对,你还是别学我了,我的人生已经证明了我的失败了。有些事情不是单单凭借着一腔热血就能做到的。”
季宇辰点了点头,神色也有些落寞,他们说的他都能听懂,正因如此,季宇辰才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客厅里的气氛低沉了下来,见此,孔庆芳赶忙从这沉默中走出,活跃气氛道:“今天可是新年,大家别这么愁眉苦脸,话说梁福军和戴卫芬她俩咋还没来啊,我打个电话问问。”
汪锡东也反应了过来,对着闵瑞祺说道:“你瞧瞧,你今天说这干嘛?多破坏气氛。”
闵瑞祺则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说道:“这不是有点触景生情了嘛,大家别介意啊,我随口说说的。”
季宇辰抱着杯子,滋溜了下饮料,酸酸甜甜的,舔了下嘴唇,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点了几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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