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偏黑的皮肤上一双细小的单眼皮,由下朝上睨着人的时候,有过分的奚落感。
正是此刻,看着苏芷的眼神。
“开学前安排的那节大学宣讲课为什么没去?”
果然,来找她算账了。
苏芷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服软:“我那天确实是有事了。”
“你个高中生有什么屁事!” 极高的一嗓子,吴树山的声音充满了讽刺,“你之前哪次不是有事?啊?那么多次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苏芷两只手背在身后,不想和吴树山争论。
眼前那人似乎也并非是真的想要教训苏芷,他把话撂下之后,又重重地吐了一口痰,清了清嗓子:“给你监护人打电话。”
“什么?” 苏芷心下忽的一颤。
“什么什么?” 吴树山已经有些不耐烦,“你爸妈不是去美国了吗,早就把你新监护人号码给我了,你打不打,不打我打!”
“他不是我监护人!” 苏芷一下有些慌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程怀瑾知道她现在这样。
吴树山一下子怒了,用力把桌上的教案拿起又摔下,“我今天不叫你家长来治治你我就不姓吴。”
他说完就直接拿出了电话。
根本就像是早有准备,他甚至并未翻动太多就直接拨出了电话。
苏芷身子像被人紧紧捆住一般,怎么也动弹不了。
她该做些什么,冲上去把吴树山的手机抢走,砸碎吗?
她不能,她不能错更多了。
苏芷呼吸艰难,咬牙挤出:
“他很忙。”
可吴树山也只是极为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直接拨通了电话。
-
他们并没有等太久。
程怀瑾来的时候,不过刚刚过了一刻。
苏芷站在办公室。
她无法描述这种感觉,像是她欺骗了程怀瑾一般。
欺骗他她已经下定决定不会再做从前的蠢事,可如今却还是这样狼狈地被罚站在办公室里。
她有一种腾烧心口的羞愧感,可偏偏却又无能为力。
因这确实是她自己犯下的过错。
安静的走廊里,听得见程怀瑾走路的声音。吴树山率先走进了他的办公桌后,仰面看着程怀瑾走进来。
苏芷没有转身,她站在办公室靠门的角落。
她看见程怀瑾走进之后,无声地扫视了一眼。
随后,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
“是因为上次逃课的事情吗?”
灯下,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时冷静而又耐心的目光像一只大网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苏芷抬起头。
好像第一次在停车场,被他抓住抽烟。
他眼中也从未有过任何恶意的预判或是指责。
只是想要她一个亲口的答案。
苏芷怔然,点了点头。
程怀瑾转身对吴树山说道:“吴老师,不如让苏芷先回去上课。”
吴树山此刻目的达成,哼哼笑了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回去吧,学你的习去。”
苏芷却觉得步子像被粘连在地上,无法腾挪。
程怀瑾看了她一眼:“先回去。”
-
安静的教室里,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芷从坐下的第一刻,就再也没能安心地看下去一个字。
指针像是在她的心口划过,苏芷不知道吴树山到底会和程怀瑾说什么。她觉得心里发慌,后背的衬衫早已慢慢濡湿。
可是,她并未等候太久。
不过十分钟,她就看见程怀瑾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的窗外。
苏芷再难忍受,悄悄地从后门出去了。
走廊里,灯光有些昏暗。程怀瑾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倚靠在铁制的栏杆上。
脚下,他身影被顶灯拖得细长,而后消失在不远处的楼梯转弯里。
苏芷慢吞吞走到他的面前,问道:“他朝你要钱了吗?”
程怀瑾垂眸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也朝苏昌铭要过。”
“你父亲给了吗?”
“没有。”
“所以他想试试新来的。” 程怀瑾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苏芷。
苏芷心头像是皲裂的土地,她没办法想象如果程怀瑾给了吴树山钱,她之后又要怎么还。
“那你给了吗?” 她声音干而涩。
“你觉得呢?” 程怀瑾淡声反问道。
苏芷不禁抬头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目光俨然凛上了几分寒意,正不开玩笑地反问着苏芷。
是了。
是她第一次在停车场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了。
那样残忍而又冷酷。
怎么会屈服于吴树山的敲诈。
“你没给。”
她说道。
昏暗的走廊里,他们的身影在楼梯的拐角处模糊、重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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