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寒谢恩,无言。
执一白子,落子天元,以身入棋局。
棋盘上。
涌现出无边无际的轮回之力,裹挟八寒,将其神魂连带肉身拖入棋局之中,几乎同步,宁凡咬破食指,向地面点下滴精血,接着展颜一笑,搂紧姬青灵,哼起小曲儿:
“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桓。”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哟~”
…
蝶血沾地面,消融虚空,葬入九幽,落至黄泉彼岸。
血色如阳,横于黄泉上空。
片刻后。
那血红诡异的曼陀罗花海内。
一女子残魂,受蝶血的牵引,挣脱花海,飞向轮回。
乍一看,残魂面无表情,神容僵木,但若细瞧去,则能瞧见其眉宇间,那抹盘旋不绝的,极轻极淡的…愁思!
她在等什么人,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等了多久。
现在,那人来接她了。
倏忽间。
云卷云舒,广陵江疯狂奔腾。
一只青色灵蝶,自八寒寺内腾空而起,跃上高空。
这一刹。
无数沉眠于人皇界地底的巨头,猝然惊醒。
人界尽头,逆尘海。
潮起潮落,露出一金碧辉煌的宫殿。
宫殿内,一女子玉手撑娇容,眺望灵蝶,美目微红:
“我的蝶,你终于肯出世了。”
幽冥地府,赤地山。
山巅上,一女帝着帝袍,戴流冕,坐万骨王座,喃:
“私渡亡魂轮回,是死罪,然渡魂者为汝,无罪。”
不死火山,凤凰涅槃。
凤宫中,一红发女妖捏碎手中火焰,凤眸骤戾,道:
“蝶…本王倒要看看,这一世,谁还敢跟本王抢!”
…
一只灵蝶,惊动了整个人间的幕后世界。
诸多远古巨头龟缩于阴霾下,心惊肉跳。
他们知道。
这只蝶,是宁凡在借八寒之事,向他们发出的宣告:
他宁凡回来了。
那只以凡躯逆天的蝶君宁尊回来了!
这个时代。
他依然会如往昔那般,化蝶夺天,直至超脱…
他们,该站队了!
天道,或蝶…
…
棋局世界。
此地是一山间野径。
荒林飞鸦,鬼魅般安静。
忽然两道泼墨般浓雾夹路开道。
接着,一前一后,一白一红,红白双煞,相冲而来。
前有蓑衣斗笠,灵幡白冥,身骑灵棺,缓缓靠近。
棺上人捻佛印,高呼: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寒佛逆天,改天换命嘞。”
“白事喜兮,喜事白兮。红白双兮,情人属兮嘞。”
后是凤冠霞帔,唢呐红帘,乘着花轿,徐徐前行。
轿中人掀帘幕,应呼: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乾坤相配,大吉大昌哟。”
“天造一对,大富大贵。地造一双,大吉大昌嘿。”
俩俩队伍,死气沉沉,却又喜气洋洋。
看似僵直迟缓,却又诡异的轻灵。
从百鬼乱舞中。
似乎能闻到蚀骨阴气,以及那黄土腐烂纸钱的麝香。
强烈的色调,极端的情感,出其不意的行动,狭**仄的空间,造就了令人震撼的心理和视觉冲击,配合悠长悲鸣低沉嘶哑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冥乐,让人不寒而栗。
唯有那棺上佛陀与轿中仙子,能从凄凉,且致命般的画面中,品出一抹似是而非,兴奋,迷离,沉醉的情愫。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数万年。
日落月升。
红白队伍,径直相撞。
那抬棺的,抬轿的,引路的,唱跳的,仿佛瞧不见眼前来者似的,不避不让,不消片刻,两只队伍混为一谈。
白中有红,红里透白,天降飞花,道音晦涩。
一位接一位的红白魂灵在对撞中消散。
最后,红白队伍只剩白棺与红轿。
棺停,轿落。
这时。
天地悠悠,传来一道空灵轻俏的声音:
“一拜天地。”
“拜天作地合,花好月圆,龙凤呈祥。”
白衣佛陀恭敬跪地,三叩九拜。
轿中女子未出轿,却行同佛陀。
两人平身。
声音再道:
“二拜灵煤。”
“拜蝶君仁义,赠尔缘深,天作之合。”
佛陀依言,再拜。
女子如是。
两人平身。
第三声沉默许久,才缓缓传来:
“夫妻对拜。”
“结爱恨两全,千里婵娟,此夜长安!”
能听出,声音的主人,不是很愿意让两人结亲。
此举有违大势,它是看宁凡的面子,勉强应下的。
但那两情相悦的二人不管。
只要结局是好的,过程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回,女子走出花轿:愁思不再,满心欢喜,如闺女见郎君,云羞雨怯,甜甜蜜蜜,蜷首低眉,美艳无双。
佛陀动容。
他极想上前将女子榄拥,却努力抑着相思疾苦。
仪式不能断,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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