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留给她前世的,都是痛苦不堪的回忆。
她为了记住自己,为了轮回后能找到自己,宁愿守住这些痛苦,不愿割舍,念念不忘…痴儿,痴儿啊!
念及,宁凡轻轻一叹,道:
“唉。”
“本座只是觉得与你有缘,不忍你误入歧途罢了。”
“误入歧途?”
步怜香一愣。
旋即想到宁凡所言的“歧途”,指的是拜佛。
至此,步怜香更是不解:
“宁道友,拜佛怎么成歧途了?”
“你知道吗?”
闻得女子发问。
宁凡抬头,看了眼俯瞰群臣的金身大佛,悠悠道:
“在人皇界,一共有八百万比丘,八千万僧众,八万万佛门信徒,却只有一千八百尊菩萨,九尊金身大佛。”
“小女子知道呀。”
步怜香点了点头,看人不看佛,又问道:
“这跟拜佛是歧途和我的欲望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为何只有人间有佛吗?”
宁凡缩回视线,正容肃色,循循讲道:
“佛,无形,无声,无息,无意。”
“它,本就是人之欲望下的产物。”
“是你们的七情六欲,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的贪嗔痴念,为他披上了一层金衣,换句话说,佛,才是世间最大的欲望,只是物极必反,求的多了,就无欲无求了。”
讲着。
宁凡指着那尊大气巍峨的金身大佛,接道:
“佛本无相,你的心,是怎样的,你看到的佛,就是怎样的,你看那佛,他现在是慈眉善目,可等有一天,当你走投无路时再回来看他,你就会看见他背后的狰狞。”
“因为那时,你的心是狰狞的。”
一番言辞,说的步怜香沉默无言。
宁凡说言,与她自幼接受的教育背道而驰。
按理说她不该听信的。
但不知出于何故,她又觉得宁凡说的有几分道理。
纠结间。
步怜香顺着宁凡的手指,再度瞻仰向金身佛陀。
她想要佛祖给她一个答案。
谁知。
这次的佛像,变了:
先前威严壮阔,不容侵犯的大佛,竟失去了原有的庄严肃穆,变得平庸无比,连其身那道震慑人心的金光…
都黯淡了几分!
这…这怎么可能?
步怜香娇躯轻颤,心神大震,猛地转头。
眉目间尽显骇然,难以置信地盯着宁凡。
“你能发现,证明你慧根不差的。”
较之步怜香惊异。
宁凡却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中,平淡道:
“你信佛,佛便是金身夺目,光芒万丈,反之,他便与泥塑石雕,山间草木无异,万相心起,万般由命。”
“这,便是佛。”
“何言拜佛无用?”
“因它救不了你,它的存在,不过是为你躁动不安的心,平添一份自我安慰,寻求一份短暂虚假宁静罢了。”
宁凡之言如道音。
其言着,佛像开始颤动。
地涌金泉,天坠金莲,青蝶飞舞。
种种异相频现,佛像竟当场崩塌!
巨大的动静,引得无数朝圣者侧目。
八寒寺之僧倾巢而出。
奇怪的是,他们不曾入殿,反而驱赶起诸多朝圣者:
“今日八寒寺谢客,诸位施主改日再来吧。”
众人虽然困惑,却无一敢于八寒寺放肆。
八寒寺不显山涉水,不代表没有改天换日的能力。
与世无争和没实力争,是两码事。
不然你真当他们这么多年的苦修,是白修的?
而正是知道这一点,将八寒寺的僧人,对宁凡放任不管的态度尽收眼底后,步怜香心中的惊涛骇浪…愈甚: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居然值得八寒寺这样做!
满腹不解无人答,步怜香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宁道友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
“就不怕引起诸佛震怒,降罪于你?”
“呵。”
闻言,宁凡轻蔑冷笑,双手合十,竟颂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唰。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其周身金光大作。
刹那间。
天地贯彻佛韵滚滚,佛音浩荡,从宁凡眉心处,喷薄出无穷无尽的佛光,那佛光普照,顷刻便淹没了八寒寺。
整个寺庙都在佛光中浮沉。
佛光中。
宁凡背后生出一圈金色佛轮。
佛轮中,倒映着三千佛国。
佛轮每一次转动,便是一个佛道纪元的兴衰更迭,但无论三千佛国如何交替,无论是时间岁月如何流逝,无论是因果轮回如何变换,宁凡都亦如初始般,屹立于其中…
亘古不朽!
在这一刻,宁凡即是佛,佛即是宁凡,他一念可化万千佛国;一念可渡亿万生灵;一念可平万世之乱…
天地动荡,日月交替,唯他,如那佛光,青山不改!
一众八寒寺僧人向宁凡虔诚跪倒,三叩九拜,高呼:
“我佛慈悲。”
步怜香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半晌后。
佛光熄灭,殿外僧人知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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