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安排的是特护病房,否则这么多首长涌进来,怕是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
所谓特护病房并非与伤病号的级别有关,而是与伤病情有关。当然是有高干病房的,李远住的却不是。他的伤势比较复杂,因此需要医生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着。能让人来陪护和探望,已经是医院方面格外照顾了。
医院领导知道这里住的是战伤员。通常来说,战伤员基本上可以和功臣划上等号。从收治这个战伤员的那天开始,军区首长的电话都要把院长的手机给打爆了,可见这个兵的重要程度。
这不,还没几天,一口气来了三位少将,浩浩荡荡一队人,最低的也是正师级,还有一位扛着六期士官肩章的有些驼背的老兵。院长一眼就认出了余大为来,把首长们领入病房后,他偷空的悄声对余大为说,“老余,得有十年没见了吧?”
“十一年了。”余大为微微笑着低声说,“当年是你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好嘛,当年的小医生当院长了。”
院长指了指病房外,“出去聊两句。”
两人悄悄的退出病房。
病房里,李远半躺着,他基本上是不能动的,哪怕两只手,在动的时候都要十分的注意,否则会牵扯到肋骨,影响断裂处的愈合。后背就更不用说了,同样需要尽量保持静止,以免撕裂创口。
于是,将军们在病床周围围了一圈,和蔼笑着看着李远这么一个第三年的、包得像木乃伊的一期士官。主治医生介绍了情况,首长们按照从大到小给医院政委做了指示,政委当即表示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治好功臣云云。
韩红军早就吓傻了,他那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退到了角落那里站着瑟瑟发抖,是真的发抖,嘴唇抖动着,双手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三名将军,开口就是代表军区代表某某集团军数万官兵的,最关键的是,他不但看见了连长,还看到旅长和军长!
阔别已久的亲切感更让韩红军激动不能自已。
不傻才奇怪。
李远还好,毕竟他有心理准备。而且他因为脸上的伤不能多说话,说话也有些口齿不清,因此更淡定了。他看到了连长,站在首长们的机要秘书的身后。吴明军笑着朝李远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李远就有些控制不住眼泪了。似委屈,似苦尽甘来,似终于得到了认可。
吴明军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笑脸。
李远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情绪崩溃,首长们的交谈还在继续。鉴于伤员不能多说话,首长们是一边了解伤情一边相互交谈几句,无非是要确确实实地做好治疗工作。
这个时候,张军长问道,“这个情况,多久能转院?”
医院政委看向主治医生,说,“多久?”
主治医生沉思了一下子,说,“再有三四周的时间,转院问题不大。”
大家都明白张军长为何这么问。无论是谁的兵,都希望在自己的辖区内进行治疗。倘若集训没有结束,张军长还真的不好提这茬。现在集训结束了,只要李远的身体允许,肯定的是要接回东南那边继续治疗休养的。
几位将军就笑呵呵的交谈起来,不时的对李远讲两句。不需要李远作出什么回应,只需要他好好地躺在那里。
外面走廊,院长和余大为站在僻静处说话。
“老余,我听说那个兵是你们部队的,是个什么情况?多处弹片创伤,我可是好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伤员了。”院长唏嘘说道。
余大为笑着说,“老关,你是越老觉悟越低啊。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忘了。”
“你不用给我上教育课。”关院长笑呵呵的说,“我这个医院什么样的兵没见过,论起来,你的涉密等级还不一定有我的高。我关心的是伤。战伤研究我们这里是一直走在全军前列的,可是近几年,你们东南那边也搞得很不错,大有后来居上的势头。你说,我能不抓点紧吗?”
“原来如此。”余大为恍然大悟,随即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能说的都告诉了关院长。关院长满脑子都是战伤研究,正如他所说的,他关心的是伤情。非战争时期已经三十年了,部队医院对这方面的研究是出现了断层的。许多原来的经验已经不适合用在现在的伤员身上,这里面有很多原因,其中与武器装备的推陈出新有莫大的关系。新型武器带来的是新的战伤样式,就必须要有与时俱进的医治方法,尤其是战场救护。
听完余大为的介绍,关院长神情凝重地说道,“应该是一种全新的手榴弹。创口不同以往的任何一种手榴弹造成的伤口。我判断应该是一种非致命手榴弹造成的。”
“非致命手榴弹?”余大为一愣,“有这玩意儿吗?手榴弹不就是杀伤敌人的,还有非致命的?”
关院长解释道,“应该说,战斗的目的是为了让敌人失去战斗力。除了击毙,还有很多种办法让敌人失去战斗力。一名伤员,根据受伤程度需要两到三名人员照顾。这等于变相地打击了敌人的战斗力。我怀疑这个兵遇上的,正是出于这样一种研制理念搞出来的手榴弹。不求致命,但求给予目标严重的创伤。”
余大为瞪着眼睛看关院长,很是吃惊,他道,“关院长,我看你不像医生,倒是像搞军工的。”
“穿大白褂的也是战士,革命分工不同。”关院长笑道。
这会儿,医院政委急步出来,四处张望寻找关院长,招呼道,“老关!老关,首长找你了解情况你跑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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