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部老板当中,胡文兵对李远的了解最深。以李远的性格,讲出此种诛心之言并不让人意外。但是,在方永民眼里,李远这个兵尽管能打能干能立功,思想方面却是有着很大的进步空间。
“什么叫做踩着烈士的尸体窃取了功劳?”
当时从大营卫生队返回旅部的路上,方永民和胡文兵坐同一台车,方永民发了脾气。
“端了这碗饭就是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你不能因为你的好朋友牺牲了就否决所有人的功劳!我看啊,这个兵的思想层次是很有待提高的!”
胡文兵宽慰着说,“老方,老方,消消气消消气。你呢对他还是缺乏了解的,这个兵,不坏。你说对了,端了这碗饭就是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我记得李远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当着全连的面说了同样含义的话。你看啊,许多人拿他当傻子,也有人当他夸夸其谈空话大话一套一套。可事实上呢他就是这么做的。说起来,你们俩还是同一类人。”
正师级政治委员,什么场面没见过,方永民也就是气愤一下子,真正动怒不至于。他无奈地摇头苦笑着说,“和战斗英雄是同一类人,这么说我还得感到庆幸。”
“哈哈,可以这么说。”胡文兵大笑。
方永民又是摇了摇头,想到了什么,自己也笑了起来。
好一阵子,方永民取出烟来分了抽,副驾驶的参谋很懂事,打开了天窗,好让烟味可以尽快散去,以免让老板难受。
抽了两口烟,方永民感慨着说道,“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啊,一上任就给我来了个大礼物。旅长,我在军区开会的时候,老板对他是赞不绝口。老板细数了三十多年来为军区争光的例子,他李远是最突出的。在西南搞集训,一不小心就放了个大卫星。发现了没有被勘察出来的雷场,又发现了隐藏在境内丛林的制毒基地,打死了那么多武装毒贩。老板在讲这个事情的时候,我们就像是在听剧本,这不就是拍电影嘛呵呵。可这就是事实啊。当场点名表扬了咱们第九旅。最重要的是,这些事情让西南军区很没面子,老板在总部那边很是出了一把风头。老板说,这个兵啊,还真的是东南的福星。”
他又抽了一口烟,无奈摇头笑道,“所以你说,你谁对他不满又如何,你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胡文兵是欣慰的,是高兴的,首先因为麾下有李远这样的兵,其次是迎来了方永民这么一位很对脾气能尿到一壶里去的搭档。
收回思绪,胡文兵看着一丝不苟端坐着的李远,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方永民当时讲的那一句话——你谁对他不满又如何,你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换言之,这个兵一旦铁了心要搞事,就不是他们旅一级机关能够承受得住的了。是,李远只是个班长,不过就是个班长嘛。可是他名声在外啊,军区挂了号的名人,在军区部队中的影响力无人能出其右。他可是典型模范啊,并且早晚会是全军甚至全国的典型模范啊!他的言行牵动着的影响着的局面,绝不是区区一个旅级部队能承受得住的。
眼前这件事情对胡文兵和方永民来说是个两难的局面,必须要有一个取舍。上级指挥机关势必会以息事宁人为处理原则,而与之相反的是,作为当事人的李远显然绝对不可能妥协。胡文兵和方永民必须在两者之间选择一个立场,如果他们没有能够兼顾两头的办法。
因为涉及到了李堂义的名誉,胡文兵根本不敢告诉李远,莫璇璇状告的人员名单里有李堂义。
暂时把这些放到一边,胡文兵沉声说道,“讲讲吧,把当时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一遍,每一个细节都要讲清楚。袁成林,你来。”
当时吴明军并不在现场,他更多的是作为李远的连长这个角色,参与到了这件事情里面来。
袁成林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讲了起来,过程中,胡文兵和方永民频繁打断他的话询问和确定某些细节,非常的详细。从开红色牧马人的短发女子和长发男子闯入轮训队被李远拦下,到得知有人在坦克训练场附近遇险,再到袁成林组织人员火速赶往救援。救援的过程,袁成林讲得尤为详细。整个现场的情况他看得非常清楚,甚至当时李远没有发现李堂义被绳索勒住这个情况,他当时也是知道的。
讲诉救援过程的时候,详细程度超乎了吴明军的想象。根据胡文兵的要求,当时每个兵的每一个动作和讲的话,都必须反复确认。
足足一个小时,这个事情才算是完成。
方永民问道,“袁科长,我总结一下当时的形势。莫璇璇被卡在车里,但是因为车辆随时会掉入悬崖。在这样的情况下,李远只能选择用蛮力把人拽出来。是这样吗?”
袁成林说道,“政委,确切地说,当时车辆已经有大半是悬空的了,全靠……李堂义烈士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卡栓坚持着才没有完全掉下去。如果不尽快把人救出来,时间一长,李堂义很有可能……”
他没说下去,下意识的看向李远,心里直叹气。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李远当时根本不知道李堂义的具体情况,否则他会果断放弃救援,这样李堂义就不会死。
“旅长,政委,完全可以说,是我们的兵用生命换回了她莫璇璇的命。”袁成林沉声说道,“我个人不会妥协,要打官司就跟他打到底!”
方永民看向胡文兵,发现胡文兵面无表情。他也就大概明白了,胡文兵心里估计已经有了具体的态度。方永民心里暗暗想着,也好,适当地反击一下也好,免得地方一小撮老百姓以为当兵的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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