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房间里布局简单,仅有简单的办公家具,墙壁有些斑驳陆离,零零散散有几处墙皮脱落。那连电线盒都没有的电线就那么直接钉在墙上,在墙角的地方,有蜘蛛在结网。灯光是暖暖的色彩,看上去很舒服,却让屋内有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单位办公室的即视感。
张晓阳看着赵会理,陈苏儿也看向赵会理。
然而,赵会理完全没有理睬他们,甚至二人能够感觉到,赵会理的眼里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赵会理的情绪有些激动,但是他竭力控制着。他不是迟钝的人,甚至作为仅比李远晚一年入伍的他,非常的清楚李远对弟兄们的感情,更加清楚过去李远都经历了什么。他已经知道李堂义牺牲的事情,他难过,更替李远难过。全连乃至全营,都知道五连有三个兵很具有代表性。而且三人来自同一所学校,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朋友。结果,先是徐武然后是李堂义,先后牺牲,而且都是牺牲在李远眼前。这对李远的打击有多大,全营都知道,五连的官兵们更是感同身受。
因此,赵会理非常明白李远想要干什么——他就是豁出前途去也不愿意把战友拖进这个泥潭。恰恰相反,曾经关系较好的韩红军已经变了一幅模样。他明明知道那么做等于是把赵会理往死路上带,可是他还是那么做了。是为了什么?利益的驱使。
“班长。”赵会理望着李远,眼里逐渐有了泪水,他竭力控制着情绪,几乎是从胸腔里蹦出来的话,“我想做这件事情。”
李远万般不解地看着赵会理,语气急切地说道,“那些都是shā • rén 不眨眼的毒贩!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危险?这不是你能做的事情!”
“班长!”赵会理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说的没错,我是五连的兵,我就算是脱了这一身皮也依然是五连的兵!我是退伍了,可是不代表我就是个彻底的老百姓!班长,咱们还能回到过去吗?回不去了!我是一个兵!五连的兵!那我一辈子都是五连的兵!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五连丢人!”
陈苏儿的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是因为这样一番话事从眼前这名貌不惊人的口中说出来?还是因为这位貌不惊人的厨房工曾是普通一个兵却心存高远与荣誉。
赵会理眼噙热泪看着李远,“班长,我记得很清楚,上等兵军衔戴上第七天,我这条腿就在第一次跑四百米障碍的时候摔断了,在医院躺了足足半年。班长,你说我算个兵吗,我算tā • mā • de 什么兵。如果有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一定加倍小心不让自己受伤,我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军旅生涯,可是不可能再有重来的机会了,再也不可能有的了。班长,给我一次机会,我赵会理就算tā • mā • de 废人一个,也一定要证明我没有给五连丢人!”
也许陈苏儿永远也想不明白是什么让赵会理有了这么大的变化。这还是在工作单位被人欺负敢怒不敢言的那个厨房工吗?如果有现在这般气概谁又敢欺负他呢?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陈苏儿完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李远吗?
她不认为是这样。
赵会理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让张晓阳为之动容,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才是真正的开始了解五连,了解这支没有许多盖世功劳却让兄弟部队极为尊崇的铁扫把连队。了解一个连队从哪里开始,从这个连队的兵。张晓阳从来没有想过能够从连队的退伍兵身上得到过更深的体会。
无论张晓阳怎么样预计,他也想不到赵会理会有如此崇高到让他感到汗颜的荣誉感。生活不是狗屎一般的剧本,人生没有回头路,这一场游戏没有复活回城的设定,你必须得往前迈步,你不迈,历史推着你迈。渺小至此的个体,在历史的长河里算什么呢,沧海一粟都显得夸张。可为什么有些人永远的被铭记,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到永恒。赵会理们会被历史铭记吗,不会,哪怕他在一场不属于自己的战争中为他人牺牲,记住他们的,只会是一小部分人,比如有可能需要看着他赴死的李远和张晓阳以及陈苏儿,以及所有知晓此事的人们。
赵会理会死吗?
包括李远在内都非常的清楚倘若赵会理卧底到韩红军身边意味着什么。根据手头所掌握的线索以及证据,韩红军这一伙人只要落入法网,枪毙十回都是够了的。这些贩毒的心里很清楚,被抓住就是个死。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发现任何威胁,他们都会痛下死手根本不会留任何余地。这也是缉毒人员伤亡最大的原因。因为他们的抓捕基本上都是要和毒贩死拼的。
韩红军已经露出把赵会理拉下水的意思,说明他心里根本就没有顾及到战友情,一旦他发现赵会理是卧底,一定会杀害赵会理。
李远根本不相信一个没有丝毫经验的人能够活着把任务完成,何必!
然而,此时李远阻止赵会理的决心动摇了,因为他从赵会理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勇往无前,铁扫把五连明知敌我实力相差悬殊依然勇往直前的决心!
赵会理活过来了。
“从部队回来地方,从背靠坚强组织到像是孤魂野鬼,拖着皮囊回到应当是最熟悉的环境却发现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陌生和让人难以接受。耳边没了班长没完没了的叮嘱和训斥,也没有了连长指导员每一天晚点名的时候的表扬和批判。班长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在部队的时候我天天想着如果什么时候不用遵守一日生活制度那该多好。刚到家那段时间很舒服,终于没有了束缚。我以为这样会很好,可慢慢的,我却开始怀念有人管着有制度约束这的日子。你说这是不是犯贱。班长,我回不去部队了,安宏有的机会我没有。让我再为五连做点事,让我做一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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