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么?”
袁小萱很害怕,忍不住开口问李远。
此时,她坐在光秃秃的石头上,面对着的是刚刚跑过的火场,一面已经烧得差不多的山坡,也只有这个方向的火势式微。而在其他三个方向,大火依然在熊熊燃烧着。幸亏秃头山的山顶足够宽大,也幸亏秃头山的海拔足够高,否则不见得是安全之地。
李远在摆弄着树枝,不时的抬头看向七零八落的火场呆呆思索。
转身看了袁小萱一眼,李远的声音很低沉,“没想什么。”
拒人之千里之外的态度很明显。
十分钟前,李远背负着袁小萱冲上了秃头山山顶,在大火吞噬他们之前。把袁小萱放下来之后,李远发现双腿抖动得厉害,随即慢慢瘫软下去,根本无法控制。他知道已经把所有的储备能量消耗干净。足足休息了十分钟才缓过劲来,马上拖着极度疲惫的身躯找来合适的树枝开始慢慢整修起来。
也许未来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里,当他回想起今晚的遭遇以及所做的事情,一定会啧啧称奇。事实再一次证明,人的潜能是接近无穷大的。这样的陡坡,而且是火场,地面情况又如此复杂,寻常时候进行冲刺都并非易事,何况还背着个一百斤出头的人。
他无声地笑了笑,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袁小萱面前,蹲下去,说道,“我要对你的左小腿进行固定,会有些痛,你忍一忍。”
“有多痛?”袁小萱的上下牙齿顿时打起架来,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李远的声音平缓而没有什么感qíng • sè 彩,缓缓说道,“你的左小腿胫骨断了,断裂的位置有一些错位,我会尽量正过来,用背包绳捆缚树枝将其固定。会很痛,但很快会过去。”
袁小萱声线颤抖着问,“不固定行吗?”
“行,但可能会更严重。”李远沉声说,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释了几句,“对讲机没电,手机在这里没信号,短时间内无法和部队联系,也许要在这里等救援。我建议还是固定起来好,能控制伤势。”
袁小萱咬着嘴唇,道,“那,那,那就固定吧,你下手尽量轻点。”
李远把东西都准备好之后,一边开始动作一边说,“痛就是那么一阵子,你放轻松一些,不要想着痛,想想别的。张子杰都跟我说了,状告我们的主意,其实是你出的。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你,你都知道了?”袁小萱这一惊非同小可,简直就是当头棒喝。
李远沉声说,“我的战友为了救那位女同志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什么要诋毁我们?”
“我,不是,我,啊!!!”袁小萱语无伦次之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传来瞬间飙出了女高音,脚尖声刺破了红彤彤的夜空。
李远根本不愿意提这件事,无论是什么动机,都过去了,他不想再追究更不想刨根问底,如果可以,他希望不要和这位女子有任何的交集,那会让他觉得恶心。他耻于与她为伍。然而,他再不愿意,在当前的情况下,都不能对袁小萱坐视不管。军人的使命感驱使他这么做。李远的思想境界走到这一步经历了许许多多也失去了许许多多。从狭隘的兄弟情义到军人独有的宽广的使命情怀,他经历了太多太多。
干脆利落地捆缚好,李远说道,“好了,脚步不要着地,你就这样坐着吧。”
痛过之后袁小萱才发现,李远主动提起那件事情只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子啊虎她会不会回答。她忽然为自己感到悲哀,站起来走向一边的李远越来越高大,而她则越来越渺小。今晚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心灵震撼是前所未有的。在认出李远之前,无论当兵的如何施以援手她会觉得理所当然,仿佛当兵的就应该这样。的确,当兵的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责无旁贷。可她知道把她从死地救出来的是她曾经设计诋毁过的人之后,她惶恐了,在李远高大的人格影射之下,她看到了自己的卑微和低贱。这让她无地自容难以面对。
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是,若非李远舍命相救,她会死,会在大火中成为焦黑的只能通过DNA鉴定确认身份的残骸。她不敢去想象那样一种画面,如果一定要死,那绝对是最不能接受的死法。
李远不太关心袁小萱的心灵自我救赎,当前首要的事情是想办法和连队取得联系。对讲机竟在关键时刻耗尽了电量,这让他对摩托罗拉的对讲机失去了信心。他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强烈建议连队采购华为的对讲机。
铁扫把也没了,为了逃命,他不得不选择将连队财产抛弃。
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李远颓然叹了口气,这一次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只能自行找路返回——那得等周遭的大火烧了个差不多。
把身上的消防服上衣脱下来走过去递给袁小萱,李远说道,“一时半会回不去,休息吧,你把这个衣服穿上,能防热量也能挡风。”
袁小萱怔怔地看着李远那张忽明忽暗的脸,木讷地接过。
李远寻了一块松软一些的地方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进行休息。他需要背着袁小萱走回后山,没有充沛的体力根本做不到。没多久,他就进入了浅睡眠状态。保持着基本的知觉,同时也能让身体机能和精神有一个恢复的空间。
后山山脚扑火指挥所所在那一大块空地上灯火通明,紧急从村里拉过来的输电线路接驳了好几盏大功率照明灯,还有柴油发电机在一边待命,随时准备在出现停电的情况投入使用。这里已经成为了集结地,如果这是一场战役,那么这里就是前进基地。各方力量在这里汇集,地方的扑火队,地方的医护队伍,增援过来的炮兵团和工化营,乡镇的干部群众队伍,村民自发组织起来的保障队,犹如机器上的零部件各司其职地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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