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宝儿被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靠在讲台上才勉强站稳。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愣住了。
钟暮晚回头一看，钟毓衡正气鼓鼓地瞪着钟宝儿。
刚才他那一下应该用尽了全力，脑门都撞红了。
他张开双臂，母鸡护崽似的，挡在钟暮晚面前。
钟暮晚见他这样，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小哥哥。”她伸手拉了拉钟毓衡，想要把他护在身后，以免钟宝儿等下突然发飙，伤到了他。
钟毓衡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大的眼睛里尽是坚定。
“别、怕，晚、晚。”
他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这句话，长长的睫毛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颤抖。
钟暮晚望着他，霎时间只觉得天地万物骤然失声，只剩下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
别怕，晚晚。
这是在他们相处的整整20天，480个小时，28800分钟后，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钟暮晚本以为经历两世人生，生活中任何大起大落，都不能再真正触动到她心底的柔软。
这是这一刻，她还是深深被震撼了。
她看着钟毓衡黑曜石般纯净的眼眸，那里装满了对她的呵护与担忧。
她想要告诉他，没有关系，她会保护他。
一张口的瞬间，却泣不成声。
“小哥哥……呜呜呜你能……呜呜呜你能说话……”
钟毓衡看见她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帮钟暮晚擦眼泪，凑到她眼睛跟前帮她“呼呼”。
他用着自己笨拙的方式，想要让她止住哭声。
钟暮晚看着他茫然又焦急的模样，觉得好笑又心酸。
她努力想要止住哭声，却哭得更厉害了。
大家看着嚎啕大哭的钟暮晚，都被她哭的架势吓到了。
钟宝儿被撞到讲台上，后背磕在讲台上，疼得不行。
她还没来得及发飙，钟暮晚这个小贱人先哭了起来。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了吗？
钟宝儿把撇到一边的鞋子穿好，气势汹汹地走到钟暮晚面前，叉着腰大吼道：“你给我闭嘴！”
钟暮晚被她吼得一愣，哭声止住了一瞬，又哇哇大哭起来。
“呜呜呜小哥哥她凶我！”
钟毓衡看到钟暮晚哭得更厉害了，顿时走过去，把钟暮晚往身后一拉，怒目而视钟宝儿。
钟宝儿还是第一次，和这个傻子弟弟对视。
猝不及防撞上他又黑又沉的眼眸，心里没由来打了一个突。
她到嘴边的骂人的话，拐了一个弯，变成了一句安慰似的“别哭了”。
钟暮晚见钟宝儿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也愣了一下，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黛薇老师终于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她走到钟暮晚身边蹲下。
“别哭了，晚晚”她伸手帮钟暮晚擦擦眼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刚才这个孩子突然哭得这么伤心，实在有点吓人。
钟暮晚摇摇头，她努力忍住嗓子眼里的哭声，眼泪却还是忍不住往外涌。
自从上一世十七岁开始，她就再也没有哭过了。
即便后来知道父母和弟弟们的死亡真相，她也咬着牙忍住所有的眼泪。
她知道眼泪是用来重逢的，不是用来宣泄软弱情绪的。
可是这一刻，当她看着这个酷似幼弟的孩子，跨越六年时光，吐出第一句话时，她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
她想要把埋藏在心底的所有委屈，那些命运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统统借助眼泪的方式宣泄出来。
“那你为什么哭呀？”黛薇老师看着这个努力克制哭泣的孩子，突然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一瞬间，她突然不想知道这件事到底谁对谁错，只想安慰这个孩子，让她不要难过。
“老师……”钟暮晚吸了吸鼻子，抬手指向钟毓衡，还未开口，眼泪又流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抑制住涌出来的眼泪，带着小哭腔说：“这是，我小哥哥，第一次开口……”
话没说完，她又泣不成声，双手捂着脸，小声地抽泣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黛薇老师一下子，就被她这句话击中了。
刚才休息时，她听主任讲了这两个孩子的事。
他们是双胞胎，出生没几天母亲就去世了，其中的男孩是自闭症，六岁了还不会说话。
没想到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话，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
“那很好啊！”她强忍住眼眶的灼热，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哥哥会说话了，是值得开心的事，不是吗？”
“是。”钟暮晚点点头，“我是开心。”
她打了一个哭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真的，真的很开心。”
“我知道。”黛薇老师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努力帮她平复情绪。
她拉过钟毓衡的小手，把他的手和钟暮晚的手放在一起，轻轻地拍了拍。
“以后你们可以彼此保护对方，一起学习成长，多好的事呀。”
钟暮晚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
“老师，我没有推宝儿姐姐。”宣泄完情绪，她又把话题拉了回去。
虽然今天拜钟宝儿所赐，让钟毓衡成功说话了，但这毕竟不是她的本意。
而且钟毓衡今天受了委屈，她一定要给他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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