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在赵吉面前说了我不少坏话，还煽风点火排挤我，我能理解。
老吴都是为了自己，多少年他身担副职，没有升上去的希望，还为自己的位子担惊受怕，老吴太缺乏安全感了。而且，回头来看，我当时对老吴的许诺，其实也多半是云山雾罩，根本落不到实处。
老吴有想法，有意见，想做狡兔三窟之举，也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是，赵吉有没有在老吴面前说我的不是，就不得而知了。但据我分析，以及从最终的结果看，赵吉迫不及待地要拿老吴当垫背，让老吴滚蛋，让老吴不再跟自己有任何瓜葛，就不太会把我牵扯进来。
简单的问题决不能复杂化，这是赵吉的处事方针。但赵吉对老吴说过我收集了很多不利于老吴的证据，也是有极大可能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难道只许你老吴明枪暗箭，却不许我林东奋力反击？！
老吴接到我的电话，应该比我的意外之情更甚。我的机会便在于此。
小酒馆里，我不能直奔主题。我还得打感情牌。
“老林，找我什么事？”
老吴的神情略微隐藏着些许愁绪，不熟悉他的人，不容易发觉。与此对应，老吴开心的时候，印堂上总能透出光亮，能熏陶、感染别人也产生希望之光，这种光同样是认识并熟悉他的人才能发觉。比如我。老吴今天脸上无光。
“我很久没来上海了，这次能来很不容易。我想起了我们以前的日子，有空就喝点小酒，我非常怀念。我跟你喝酒最多，其次是冯煌。冯煌做销售的，基本不在公司，我跟他见面不多，就是见面也都是在开会的时候。其他人，我都不怎么熟了。我时常觉得我们这段过往非常难得。可我们怎么就到了如今的地步？”
老吴没说话，自己干了一杯酒，我陪着他把酒喝了。
“你说什么事吧。”
老吴说。
“最近忙什么呢？有没有在哪里上班，或者自己做生意？”
我没理老吴的问题。我知道老吴目前没有工作。
他被阿法科技解雇的事情发生后，染体也没有如约招募老吴，原因不言自明，老吴在圈内的名声坏了。当然，我也不可能直接告诉老吴，我要找他办事，这件事跟赵吉有关。
我根本就不会跟老吴提到赵吉，老吴问，我也不应。
“没忙什么，难得休息一段……，也就是炒炒股票。”
老吴的话在中间略作停顿，好像不想说完，却又忍不住要说。
我知道老吴一直在炒股，他绝对是骨灰级的老股民，每次赚钱了，他都会说，当然他只说给想说的人听。我就听到过无数次，但我从未听他说过赔钱，当然也没人愿意说自己赔钱了。
不愿意说并不代表不会赔钱，而且，股市吗，本就有赔有赚，有涨有跌，这再正常不过了。所以综合来看，之前多年，我和老吴的每一次聊天，如果老吴说赚了，那就是赚了，如果老吴不提股票的事，那就是赔了。我觉得这个判断很客观，很准确。
我大概约莫了一下老吴说与不说的比例，基本上三七开。也就是经粗略计算，老吴赔钱的概率应该在70%上下。
所以这么多年股民当下来，我认为老吴应该没有从股市赚到什么钱，甚至很可能是赔钱的。我打算马上验证我的判断。
“股票赚钱的话嘛，其实也没必要非去工作，做职业股民不是很好。免掉了额外的操心费力。反正我们现在的关系也单纯了，可以多聊聊股票的事。”
“有赚有赔，有赚有赔。”
接着，我们真的开始聊起炒股的事情，老吴一沾上这个话题便停不下来。
以前大家是同事，还有工作上的正事，不便说得太多。今天却不同，抛开了原来的身份，反而让我们很快找回了原来的聊天感觉，这让我没有想到。
我以为今天的见面，我们会尴尬，会踟躇，会彷徨，却不想短短几句话，我们在不经意间就把所有假设的障碍化解于无形。真的如此简单？还是我们都把内心做了妥善的隐藏？
时间不早了，我们彼此默契，没有提过去的事，没有聊以前的不快，我们成了一对健忘的老友，自在生活，享受当下。
这就是我的目的，欲擒故纵。
我首先提出回去的时候，老吴的话题已经扯到了他们家在上海的故事，我没兴趣。但我知道，老吴还不想走，老吴等着我说我的真实意图。
一晚上我们都在兜圈子，我们绕着的圈子，时大时小，忽明忽暗，但它总在做向心运动，永远也不舍的离开我俩儿心知肚明的事情片刻。我们谁都不愿先提，仿佛谁先说了，就是认输，就是打白旗，就是连男人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今天绝不打算主动触及伤疤，我得慢慢来，一点点的撕开，这样才不会痛。但我也不能让老吴以为我真的若无其事，我还得牢牢牵拉着老吴痒痒的关心，不能让它游弋飘散。
我去结了账，回来拉起老吴。
“走吧，改日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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