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欢水吧？”电话那头的声音虽然极力压低，但还是止不住地透出一股哀凉。
除了中年丧子，还有什么是能让老人家更悲痛的呢？
“阿姨，是我，实在是对不起，隔了这么多年才给你打这个电话，今天我给你转了二十万过去，你查收一下，过两天我再登门拜访。”由于获取了余欢水全部的记忆，陆易算得上是感同身受，他这辈子甘虹对不起他，吕夫蒙对不起他，公司领导对不起他，父亲对不起他。
自己唯独对不起的就是大壮家里。
今天就是转钱给个电话过去，等过段时间去下大壮老家，如果老人家愿意，就把她接过来当母亲孝顺给她养老，如果不愿意，就每月打笔款子过去，至少让她的老年生活衣食无忧。
以他现在的收入，加个老人养老问题不大。
“不，不用了，欢水啊，你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还有老婆孩子的，我这边不用你担心。”隔了这么多年，老太太还以为他们都把她给忘了，没想到居然还会联系她的，除了想起儿子之外，还是挺感慨的。
老人家也不上网，最多看看电视，用的也是老年机，自然不知道这段时间余欢水身上发生的各种事情。
“阿姨，你就拿着吧，这是我欠大壮的，就这样，我这里有事，先挂了，过两天我再过来。”说完也不等大壮妈拒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好了，钱我也收到了，东西物归原主，我便告辞了。”这话陆易是冲着唐韵说的。
后者也没有挽留，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易的身影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拿出手机，拨通那个电话。
一个小时后，还是在嘉林市郊区，在厂房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画室里。
唐韵坐在二楼直面夕阳的沙发上，两手很自然地放在两腿中间，掌心握着一个马克杯，里面的咖啡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泛起一圈圈的小小涟漪。
在她面前不远的地方放着一个画架，画板夹着一张没有完成的画作，沉静的星空点缀着明丽的油彩，给人一种非常激烈的冲突感，有那么一丝梵高作品的味道。
在这个画室里，到处都摆放着油画，唯独在画架不远处的桌子上的那一副，专门用油画布遮了起来，只露出一个角。
“亲爱的，马老对你那副《墙》的评价很高啊！”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的还有脚步声，很快，吕夫蒙的脑袋从楼梯上出现。
唐韵依旧端着她的咖啡杯，双目盯着眼前未完成的画作。
“你真应该去看看的，今天展馆来了好几拨有钱人又有品味的人，你的好几幅作品都已经被订走了。”吕夫蒙的声音里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唐韵还是没有回头，不过她开口说话了，“吕夫蒙，你上次跟我说挂在客厅的那幅画被你一个很好的朋友借走办画展了，他什么时候把画还给我们？”
“你急着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啊？真巧，昨天我们俩还通过电话呢，他说就这两天的事儿了，等画展一结束，他就第一时间开车送过来，还说要请我们吃大餐，为了感谢我们呢。”吕夫蒙回答她的时候，眼珠子在那不停地转动，还好唐韵是背对着他的。
“他真的这么说嘛？”
“那当然了，我怎么会骗你呢？他还说很多参观画展的人，无论是圈子内还是圈子外的，都夸你画得好，只要宣传跟上，假以时日一定能够成为全亚洲首屈一指的画家。”说着吕夫蒙张开怀抱，就好像要拥抱全亚洲。
唐韵转过身来，脸上阴晴不定，只是背着窗户的光芒，吕夫蒙看不真切。
“怎么会骗我？是啊，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骗我！”
这时候吕夫蒙才发现不对，“怎么了，亲爱的？”
唐韵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指旁边的桌子。
吕夫蒙带着好奇与不安走过去，当看清楚画上的内容后脸色猛然一变。
“你那个开画展的朋友是叫余欢水嘛？”唐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吕夫蒙迅速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女人。
“唐韵，你听我说，我之所以骗你是怕你着急上火，毕竟这幅画对你的意义重大。”事实摆在眼前，吕夫蒙知道骗已经没有用了，只能用狡辩。
只是信任破坏容易，再构建可就难了，唐韵双眼直直地看着他，“我不明白，区区十六万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大数字，你为什么要一直拖着不给？当老赖很光荣嘛？”
为了她的画展，吕夫蒙已经拿出的数字远远不止十六万，说明他不是真的穷，这正是唐韵想不通的地方。
“亲爱的，我跟余欢水的事情，还牵扯到另外一个人……”吕夫蒙看着唐韵失望的眼神，连忙解释。
“是大壮嘛？”
“对，我上次跟你提过的。”吕夫蒙连连点头。
“所以你把钱给大壮家里了？”
吕夫蒙沉默了。
“呵呵，你报复他？不还他钱大壮就会复活了？还是说大壮家里就会富裕起来了？既然是你们三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牵扯到我头上，你还知道这幅画对我意义重大，万一他恼羞成怒把我的画毁了怎么办？让他赔还是送他进监狱？在这件事情上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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