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遇听那船家女亲口许诺,正要匆匆退出,那船家女又望着他的背影远远地喊道:“范郎,我叫五娘,姓汤,爹爹的字是正传,范郎可别忘了!”
范遇一边答应“记住啦。”一边跑出了院门。
范遇到邹老爷家赴宴,因为心里有事,便早早结束筵饮,告辞回来,赶紧到小村里去拜见那船家女的爹爹汤正传。
汤正传很有礼貌地接待了范遇,在院中篱笆墙边设了桌凳请他就座,范遇谢座后,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绍,然后便说明来意,恭恭敬敬地奉上一百两银子作为聘礼。
不料汤正传老人摆摆手,说道:“对不起,老朽的女儿已经许配人家了。”
范遇着急地说道:“晚辈打听得真真切切,五娘尚在闺房待聘中,老先生为何如此拒绝晚辈?”
老人平静地说:“老朽方才所说,全是实话,不敢有半点撒谎。”
范遇听了,立刻失魂落魄,垂头丧气,只好告辞而归。
范遇回到住处,左思右想,整夜辗转反侧,不能成寐,回想在邹老爷家,本来是想把这事告诉他,只因为害怕他耻笑自己娶一个船家女,没好意思开口,现在情急之下,也是迫于无奈,只得前去求助他。
次日天明,范遇便去邹老爷家,把情况告诉他,请求邹老爷帮忙。
邹老爷听他说后,笑了,说道:“原来如此,不用急,这老头儿,我还与他有点瓜葛,他是我祖母的内侄孙,你为何不早说呢?”
范遇这才鼓起勇气,倾吐了几年来藏在心中的隐情。
邹老爷一听,却诧异道:“正传本是个贫苦农民,从来不以撑船为业,你是不是弄错了呢?”
于是邹老爷打发儿子到汤家去询问,正传老人给邹老爷儿子解释说:“老朽家虽贫寒,却绝不是卖女儿的人家,昨日那相公欲以金银做媒,老朽觉得他大概以为我们贫寒人家是见钱眼开,见利而动,所以老朽才不敢高攀这门亲事。”
“今日邹公子来,既是邹老爷的意思,必定没错,但老朽这女儿很任性娇惯,好人家不合我儿的心意,也往往被她拒绝,老朽得跟她商量商量,免得日后落下埋怨。”
正传老人说完,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出来,拱手笑道:“现在完全可以照邹老爷的意思办了。”
于是二人约定吉日,邹老爷儿子便告辞回家,向爹爹回话。
范遇治办了很多的聘礼,到汤家交了彩礼,借邹老爷家的房,办过了婚礼。
范遇与五娘完婚后,在邹老爷家又住了三天,范遇带着五娘,辞别岳父西返回家。
在途中的一个夜晚,两人住在船上,新婚夫妻闲谈起来。
范遇问五娘道:“那一年正是在此处遇见娘子,当时就疑心娘子不像船家女,娘子那次乘船是去哪里?”
五娘说:“妾的叔父家在江北,那次是妾与爹爹借船去看望他,妾家虽然贫寒,只够吃穿,也没有积蓄,可是对意外而来的财物,我们也绝不贪恋,妾笑郎君当时两眼瞪得圆圆的,一次又一次地想用那些银子来打动妾。”
“后来听郎君吟诵古人的诗句,才知郎君也是一个风雅之人,可又疑心是那轻薄浮浪子弟,把妾当作那dàng • fù 挑逗呢。”
“假如让妾的爹爹发现了郎君丢给妾的金手镯,郎君就死无葬身之地啦!郎君看妾是那爱财之人吗?”
范遇听了,开玩笑地说道:“娘子固然聪明,却还是掉进了我的圈套里了!”
五娘吃了一惊,忙问:“郎君此话怎讲?”
范遇故意停住,笑而不言。
五娘多次追问,范遇最后故意说:“离家一天天也近了,此事也不能再瞒娘子,实话告诉娘子,我家中尚有妻子,是那魏侍郎的女儿。”
五娘不信,范遇故意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五娘听了,一声不响,突然起身跑出船舱,范遇急忙拖着鞋子往外赶,五娘却已经跳进江中去了。
范遇大喊救人,周围船只一阵骚动,然而但见江上夜色茫茫,星光点点,哪儿去找五娘的影子呢?
范遇号啕大哭,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悔恨莫及。
他沿江出高价雇人打捞五娘的遗体,丝毫不见踪影。
最后只得返回家中,又是悲痛,又是忧愁,非常后悔自己开了这个愚蠢的玩笑,想着也无法向岳父大人交代。
恰好他的姐夫在某地谋差,范遇便到他那里去住了一年多才回来。
在归途中遇上大雨,范遇到一个村子里的农家避雨,见那院中房舍整洁,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孩子在房屋里逗弄玩耍。
那个孩子看见范遇进来,就扑过来要他抱。
范遇觉得有点奇怪,又见那孩子长得秀气可爱,便抱过来搁在自己的膝上逗他玩,老太太唤那孩子,孩子也不过去了。
一会儿后,雨过天晴,范遇把这孩子抱起来交还给老太太,走下堂阶,正要整装继续赶路。
哪知那孩子却哭闹喊叫起来:“爹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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