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未毕,只见甑氏母领了女儿甑莲花,来至寺中拜谢这个法师。
那甑莲花吸了仙人的阳宝后,就如那燋土转润,枯槁回春,一点红润润的樱桃唇,一团白盈盈的梨花面,越加俊俏,越加精神。
纯阳子师尊见了,有些生气地说道:“我未曾采你的精华,你却先吸去我的阳宝,这可是好了你亏了我!”
法师劝解说道:“你两人贴胸而寝,可把那是非尽付东流水,莫将恩爱反为仇。”甑氏母遂领着其女,辞别法海回归。
纯阳子师尊既得了一口雌剑,又得了阳去所,亦自拜谢法师而去。
一路买船去到高邮地方,左顾右盼,寻得一个去所,则见水光湛湛,山顶峨峨,山峨峨犹如卓笔列笋,水湛湛绝似绕带拖罗,黛色参天,见无数乔松茂密,清标带露,看许多老桧婆娑,地颇似蓬莱,未有尘嚣纷沓至,路不邻市井,却无车马往来过。
此可以建扬子之宅,此可以住安乐之窝,此可以构诸葛之庐,此可以成考槃之阿,正是地静俗人少,林幽绿荫多,山禽时对语,乐意自相和。
纯阳子师尊遂从此处构了一所茅庵,打扫的干干净净,坐一个蒲团,安一副关屏,烧一炷柏子香,日复日,月复月,息精息气,息神息思。
早上金鸡啼罢之时,红烂烂日光正上,就对着那一轮日头,吸着些日精,晚来金乌欲坠,宿鸟投林,只见那一轮明月,团团高海角,渐渐出云衢,就对着那一轮皓月,吞着些月蝉,又到四更之际,夜气清明,露华融液,那是清冽寒凉之气,叫作沆瀣之气,就餐那沆瀣之气。
纯阳子师尊如此做工夫,并无间断,他精心修养,日新月盛。紫芝草荣枯了数番,也不问年新年旧,碧桃花开谢了几度,竟未知春去春来。
不觉的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奄忽之间就是九年了,纯阳子师尊养阳九年,才得个丹田至宝如前完固,如前充溢。
阳气轻清,阴气重浊,神仙完了那阳精,自然能飞升,所以阳去了就要养转,养阳又必要九年者,盖九乃阳数。
纯阳子师尊先年与甑莲花相交,被他夺去了那些至宝,毕竟要养着九年,才返本还原得,若只是养八年,也不济事,此正是一旦泄之有余,千日修之不足。
纯阳子师尊此时既复了本原,仙骨充盛,即能飞升,就离了高邮地方。
莫易听到此,笑着对道士说:“如此说来,这纯阳子师尊也有如此不堪的事情啊?”
道士也笑笑,说道:“这是师尊用来告诫我们,一定要戒色、嗔、贪!”
莫易又说:“那请道长再与我们说一二件纯阳子师尊度化凡人的事迹如何?”
道士笑着说:“居士想听,我也说一说吧。”然后又喝了一口茶,继续讲:
话说纯阳子师尊一日游长沙,化作一客商,在路上卖木梳,木梳索价三千钱。
自西门卖过东门,人皆道此木梳一文钱不值,又自南门卖过北门,人皆道此木梳半分银不值,往来者三日,并无一人还价。
纯阳子师尊乃行至一桥上,见有一老太在此行乞,年八十余,背伛偻,足龙钟,短发如雪,两鬓蓬松,沿街叫化,声不绝口。
纯阳子师尊招之近前,问道:“老太高寿?”老太回答说:“今年八十有七。”
纯阳子师尊道:“汝短发潇潇,白如柳絮,何不梳而理之?”老太道:“无梳。”
纯阳子师尊道:“我有木梳,来为你理之。”说完,就用他所卖的木梳,亲为之理发。
岂知这个梳子着实有些妙处,梳一梳,老太的发长少许,又黑少许,再梳一梳,老太的发又长少许,又黑少许,只见老太的头发随梳随长,随长随黑。
开始时这个老太白鬓飞蓬,此时此老太鬒发委地,**十岁的老妇,亦变化成十七八岁的娇蛾,你说这桩事奇异不奇异!
但见于此桥的老百姓一传二,二传三,传来传去,正是山中仙子施玄术,路上行人口似飞。须臾之间,就引得城里城外之人蜂屯蚁聚,尽聚到此桥来,大家争买其梳,一人道:“客官,将梳儿卖与我,我出得一万钱。”
一人道:“客官,将梳儿卖与我,我出得五万钱。”又一人道:“客官,他们的价钱都还少了,若梳儿卖与我,我出得十万钱。”又一人道:“客官,他十万钱儿也是少的,若梳儿卖与我,放出得二十万钱。”
纯阳子师尊笑道:“我这个破木梳,索价三千钱,吾岂无意?而千万人中竟无超卓之见,怎可以语道,吾非别人,乃纯阳子是也!世人竟慕见吾,既见吾,而不能识,虽慕何益?”
说毕,乃投其木梳于桥下,只见那木梳在水中滚了一滚,遂变成一条苍龙飞去,而纯阳子师尊与老太亦不复见焉,众皆惊叹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