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百姓亦有人准备放灯庆赏元宵,还有人科敛钱物,去土地大王庙前扎缚起一座小鳌山,上面结彩悬花,张挂五七百碗花灯,土地大王庙内,逞赛诸般社火,家家门前扎起灯棚,赛悬灯火,市镇上,诸行百艺都有,此也是人间天上。
小倩对莫易说道:“小倩方才听说前边不远处还有人点放花灯,易哥哥,我们快去看看吧。”天色向晚,东边推出那轮明月,莫易与梁氏、小倩一起又缓步徐行至另一处街道。
只见家家门前搭起灯棚,悬挂花灯,灯上画着许多故事,也有剪彩飞白牡丹花灯并芙蓉、荷花,异样灯火,几人手拉著,来到一个大王庙前,在前又看了一回,继续投南走。
不过五七百步,只见前面灯烛荧煌,一伙人围住在一个大墙院门首热闹,锣声响处,众人喝彩,莫易细看时,却是一伙舞灯的,那舞灯之人身躯扭得土头土脑的,莫易看了,哈哈大笑。
这几人在金陵城左穿右走,游玩好几个时辰后,看看街上人流逐渐少了,便也打道回府,回家歇息了。
次日,莫易准备到东郊迎春,因这日申时正四刻,又逢立春节候,午时开始刮起东北风,浓云密布,纷纷扬扬,降下一天大雪。
莫易出门看时,但见纷纷柳絮,片片鹅毛,空中白鹭群飞,江上素鸥翻覆,飞来庭院,转旋作态因风,映彻戈矛,灿烂增辉荷日,千山玉砌,能令樵子怅迷踪,万户银装,多少幽人成佳句。
正是尽道丰年好,丰年瑞若何?边关多荷戟,宜瑞不宜多。
当下梁氏便戏说道:“这雪有数般名色,一片的是蜂儿,二片的是鹅毛,三片的是攒三,四片的是聚四,五片唤做梅花,六片唤做六出,这雪本是阴气凝结,所以六出,应着阴数,到立春以后,都是梅花杂片,更无六出了,今日虽已立春,尚在冬春之交,那雪片却是或五或六。”
小倩听了梁氏这几句话,便走向檐前,把衣袖儿承受那落下来的雪片看时,真个雪花六出,内一出尚未全去,还有些圭角,内中也有五出的了。
小倩连声叫道:“果然!果然!”莫易与梁氏走近来看,却被莫易呼出一阵热气,把那雪花儿冲灭了,梁氏与小倩都大笑,莫易装作不明所以的故意问:“阿娇与小倩为何大笑?”
梁氏说道:“妾和小倩妹妹正看雪花,被郎君给吹散了。”莫易也笑道:“待我们回来时,再去花园中置酒,一起来赏玩雪花如何?”梁氏与小倩都说好。
迎春回来吃过饭,梁氏便在花厅上命摆酒席,厅房中满挂各色佳灯,莫易与梁氏、小倩又是一番赏灯吃酒,自然是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其取便快乐与前日街上赏灯又不一样。
旁设一几,几上设炉瓶,焚着百合宫香,又有八寸来长四五寸宽二三寸高的点着山石布满青苔的小盆景,俱是新鲜花卉,又有小洋漆茶盘,内放着旧窑茶杯并十锦小茶吊,里面泡着上等名茶,一色皆是紫檀透雕,嵌着大红纱透绣花卉并草字诗词的璎珞。
原来绣这璎珞的是个姑苏女子,名唤香草,因她亦是书香宦门之家,他原精于书画,不过偶然绣一两件针线作耍,并非市卖之物。
凡这屏上所绣之花卉,皆仿的是唐、宋、元各名家的折枝花卉,故其格式配色皆从雅,本来非一味浓艳匠工可比,每一枝花侧皆用古人题此花之旧句,或诗词歌赋不一,皆用黑绒绣出草字来,且字迹勾踢、转折、轻重、连断皆与笔草无异,亦不比市绣字迹板强可恨。
他不仗此技获利,所以天下虽知,得者甚少,凡世宦富贵之家,无此物者甚多,当今便称为“香绣”,竟有世俗射利者,近日仿其针迹,愚人获利,偏这香草命夭,十八岁便死了,如今竟不能再得一件的了,凡所有之家,纵有一两件,皆珍藏不用。
有那一干翰林文墨先生们,因深惜“香绣”之佳,便说这“绣”字不能尽其妙,这样笔迹说一“绣”字,反似乎唐突了,便大家商议了,将“绣”字便隐去,换了一个“纹”字,所以如今都称为“香纹”,若有一件真“香纹”之物,价则无限。
梁氏因爹爹以前为京官,有这么一副璎珞,一共十六扇,梁氏也是爱如珍宝,平常都不在陈设之内,只留在自己这边,高兴摆酒时赏玩一下。
还有那各色旧窑小瓶中都点缀着“岁寒三友”“玉堂富贵”等鲜花草。
梁氏于东边设一透雕夔龙护屏矮足短榻,靠背引枕皮褥俱全,榻之上一头又设一个极轻巧洋漆描金小几,几上放着茶吊、茶碗、漱盂、洋巾之类,又有一个眼镜匣子,榻下只有一张高几,却设着璎珞花瓶香炉等物。
两边大梁上,挂着一对联三聚五玻璃芙蓉彩穗灯,席前竖一柄漆干倒垂荷叶,叶上有烛信插着彩烛,这荷叶乃是錾珐琅的,活信可以扭转,如今皆将荷叶扭转向外,将灯影逼住全向外照。
窗格门户一齐摘下,全挂彩穗各种宫灯,廊檐内外及两边游廊罩棚,将各色羊角、玻璃、戳纱、料丝、或绣、或画、或堆、或抠、或绢、或纸诸灯挂满。
这一晚,三人不是喝酒赏灯,便是聊天嬉闹,又或是抚琴玩牌,均是极其开心,喝到微醺之后,这才上床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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