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秉念出来,拉着他的手进了门,季仲良见原来的半亩荒地全种上了菊花,除了那几间房子没有一块空地,挖去菊花的地方,又折下别的枝条插补上了,畦里那些含苞待放的菊花没有一棵不是奇特的品种,仔细辨认一下,全是自己以前拨出来扔掉的。
陶秉念进屋,端出酒菜摆在菊花畦旁边,说:“我因贫穷,不能守清规,连续几天幸而得到一点钱,足够我们醉一通的。”
不大一会儿,便听房中连连喊叫“念郎”,陶秉念答应着去了,很快又端来一些好菜,烹饪手艺很高。
季仲良喝酒吃菜时问起:“你姐姐为什么还不嫁人?”陶秉念回答说:“没到时候。”
季仲良又问:“要到什么时候?”陶秉念说:“三十九个月。”
季仲良又追问:“这是什么意思?”陶秉念光笑,没有说话,直到酒足饭饱,两人才高兴地散了。
过了一宿,季仲良又去陶家,看到新插的菊花已经长到一尺多高,非常惊奇,便苦苦请求陶秉念传授种植的技术。
陶秉念说:“这本来就不是能言传的,况且你也不用它谋生,何必学它?”又过了几天,门庭稍微清静些了,陶秉念就用蒲席把菊花包起来捆好,装载了好几车拉走了。
过了年,春天过去一半了,陶秉念才用车子拉着一些南方的珍奇花卉回来,在城里开了间花店,十天就卖光了,仍旧回来培植菊花。
去年从陶秉念家买菊花保留了花根的,第二年都变成了劣种,就又来找陶秉念购买,陶秉念从此一天天富裕起来,头一年增盖了房舍,第二年又建起了高房大屋,他想建什么就建什么,从不和主人商量。
慢慢旧日的花畦,全都盖起了房舍,陶秉念便又在墙外买了一块地,在四周垒起土墙,全部种上菊花,到了秋天,用车拉着花走了,第二年春天过去了也没回来。
这时,季仲良的原配夫人刘氏生病死了,一年后族中兄弟劝季仲良续弦,他看中了小妹,就托人向小妹露了点口风,小妹微笑着,看意思好像应允了,只是专等陶秉念回来罢了。
过了许久后,陶秉念仍然没有回来,小妹指导仆人栽种菊花,同陶秉念在家时一样,卖花得的钱就和商人合股做买卖,还在村外又买了二十顷良田,宅院修造得更加壮观。
一日,忽然从福建来了一位客人到季仲良家,捎来陶秉念的一封书信,他打开一看,是陶秉念嘱咐姐姐嫁给季仲良,再看了看信的日期,正是他夫人刘氏死的那天,又回忆起那次在园中饮酒时,到现在正好三十九个月,季仲良觉得非常惊奇。
季仲良便把信拿给小妹看,并询问小妹聘礼送到什么地方,小妹推辞说不收彩礼,又因为季仲良的老房太简陋,小妹想让他住进自己的宅院,像入赘一样,季仲良不同意,他选了个吉庆日子,便把小妹娶到了他自己的家里。
小妹嫁给季仲良以后,在墙壁上开了个便门通南宅,每天过去督促仆人做活,季仲良觉得依靠夫人的财富生活不光彩,常嘱咐小妹,南北宅子各立账目,以防混淆。
然而家中所需要的东西,小妹总是从南宅拿来用,不过半年,家中所有东西全都是陶家的物品了,季仲良立刻派人一件一件送回去,并且告诫仆人,不要再拿南宅的东西过来。
可不到十天,又混杂了,这样拿来送去好几次,季仲良烦恼得很,小妹笑着说:“夫君如此追求廉洁,不觉太劳心吗?”季仲良感到惭愧,便不再过问,一切听小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