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响起护士急促的脚步声,老妇人顿时紧张起来,直到目送护士和医生进入的病房并不是向晴天所住的那间才算松了口气。”
“我因为一时害怕而逃离那个家,那么多年来我既想念儿子又没有勇气回去。你知道吗?人就是这样自私,不断为自己寻找各种借口来逃避责任,我就是其中之一。”
“向远尧因精神不稳定差点淹死向晴天之后,于妙娜不敢再让他单独看着孩子,因此请了长假在家。夫妻俩的经济愈发拮据,向远尧不愿去厂校上班,抵触情绪非常严重,可是在八十年代工作全靠分配,完全不由自主,他除了留在家里发呆别无他法。
在向晴天年满两周岁的时候,那天夜里向家两个堂叔举家前往远亲那边吃喜酒,而在当时向远尧因为长期举止失常已经有段时间不出门了。
是夜,发烧不适的向晴天哭个不停,孩子的哭声让向远尧心烦意乱,他为了阻止儿子的哭泣,竟然随手拿起一只枕头覆盖在向晴天的脸上。于妙娜见状大惊失色,在与丈夫的口角中产生推搡。恼怒的向远尧将她推倒在床上,将那只枕头死死按在她的脸上,发疯的男人力大无穷,于妙娜连抵抗的力气都无。
在向远尧混乱的脑海里,他根本没有时间的概念,只知道等到他一阵心急火燎过后,妻子气若游丝。
向远尧惊恐万状,他都来不及探明妻子的生死,就穿着拖鞋逃出家门。”
“其实我只是晕了,等到我醒来的时候,老宅里一片寂静,身边的孩子也不再哭闹进入梦乡。我像做梦似的躺在那里,眼前像是电影片段一般闪过自己的前半生,我的确心比天高,否则也不会主动亲近向远尧。而我也同样命比纸薄,我对婚姻恋爱的热情全部在这几年内消磨殆尽,留在这里只有痛苦。”
“于妙娜静静躺了很久,神志逐渐变得清醒,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衣物就决定离开。临走前,她想要亲亲孩子的小脸,却终究没有回头,她怕她的嘴唇接触到宝宝娇嫩脸蛋的时候,她会立刻丧失离开的勇气。
她本来就不是本地人,离开s市后四处漂泊。老妇人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几十年来的遭遇,说自己四处打零工为生,二十年前成为一位归国华侨的保姆。她将老华侨服侍地妥妥当当,甚至还一起去了美国。
老华侨死后留了一笔遗产给她,她在五年前回到s市。”
“我回到老宅后发现那里竟被改成了电影院,只留下一堵祠堂后的旧墙。更可笑的是,我在墙上竟看到我的名字与那几个枉死的远字辈在一起。我想可能是向远尧神智不清,误以为我被他杀死了吧。”
“老妇人又取了支烟,看了裴茕一眼又不好意思地塞回烟盒。”
“那堵墙上的名字我猜都是横死的向家人,那些极具宗教意味的花纹应该具有类似超渡的效果。”
“老妇人幽幽地叹息,随后问道:就是因为这堵墙,你居然能猜测到我没有死?”
“首先,能拿到那张全家福照片的人必定是向家人。不可能是向远尧,亦不可能是两位堂叔。其次,寄信人的意图值得回味。如果脸部被涂黑代表已经死亡,那么这四个死去的少年必定是向家人,而且他们是按照寄信人分两个时间段寄来的照片顺序而死——即向远尧的哥哥们先去世,接下来是两个堂兄弟。
寄信人既然在照片中做出了暗示,说明寄给向晴天的目的是希望他能追寻照片背后的秘密,也就是四个少年死亡的原因。这样做的缘由只有一个,那就是通过解开四个少年死亡之谜,能让他意识到真正疯狂差点淹死他的人不是母亲而是父亲。
这点从当日在云翔镇向彩云的态度中可以看出,长辈们出于护短心理,颠倒黑白,均将向晴天差点淹死的责任推在于妙娜的身上。而祠堂之后的旧墙上又刻有于妙娜的名字,这堵墙上所有死者都是凶死,向远尧一定以为是自己杀死了妻子。由于向家早就到处宣传于妙娜有严重的产后忧郁症,因此自杀之说外人并不怀疑。
可怜的是,于妙娜本来就是外来媳妇,几年间在这南方小镇备受排挤,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贴心说话的人,甚至都没有落户口。因此即使人人知道她自杀,反正没有尸体,既然向家人都处之泰然,也无人追究。”
“裴茕语带讥讽:于女士,你真够费心思的。你可知道这两张照片将向晴天吓得半死,他误以为那个五六岁的男孩就是他自己,一直在担心下一张照片会是自己的脸被涂黑。要知道,这可代表着死亡。”
“于妙娜叹了口气: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认”
“五年前于妙娜回到本市,她多方打听,终于得知在她“死后”没几年,向远尧便带着向晴天离开云翔镇定居市区。精神长期不稳定的向远尧收入微薄,后来还得了严重的肺病。在他去世后,同样运气不佳的向晴天依靠插画为生,日子依旧紧巴巴。
老华侨留给于妙娜的遗产中包括那间位于市中心的一室一厅,于是她特意找到向晴天供职的那间杂志社,要求刊登租屋启示。内容要求承租人为三十岁左右男性、本市户口、单身独居、合约一次性签订三年以上等。负责刊登的同事立刻想到向晴天正巧符合其中要求,于是算是特意关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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