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安出现在自家那栋小破楼下，抬头望向那架锈迹斑斑的梯子，一脸懵懂。
血滑过他的眼角，湿冷滑腻，他感觉自己脸上好像趴着一条触足下满是黏液的虫子。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失魂落魄的坐在梯子最后一阶。
晚风凉透了，他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像往常那样扣起脚趾。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这儿的，等他清醒过来，他就已经到了楼下。
风一阵紧过一阵的吹，他把脸埋在大腿上，不禁想起那个大姐姐给他夹的那片羊肉。
那双温柔的大眼睛被他从记忆中拽出来，他感觉身子暖和了一些。
这是他从小到大从未感受过得温柔。
只是一想到这份美好已经逝去了，他就委屈的流下了眼泪。
他妈妈提着行李箱走下楼梯，望着那团小小的背影，她怔住了。
她没想到李至安还能活着回来。
现在，她该以何面目面对他呢？
她瞧了眼手中的行李箱，呆呆立在原地，不敢往下迈出一步。
李至安哭得很难受，刚刚暖和起来的身子也在他哭声中逐渐冷却。
他妈妈的目光软了下来，她好歹想起自己也是个妈妈，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坐在了李至安后面。
明明下面坐着的那个人是她儿子，她却觉得很生分，以至于那些暖心的话到了嘴边，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会被他讨厌的吧？
一直以来都对他不管不问，现在终于想起来做个好妈妈了，连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她的人生被她自己作得昏天黑地，她有时候甚至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个孩子。
她抿了抿嘴唇，缓慢抬起手，探起身子，一点点向李至安的肩膀靠近。
她在害怕，手都在打颤。
好不容易她把手搁在了李至安肩膀上，李至安身子却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站起来，转过身蹭蹭蹭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
紧接着，她脸上就露出个自嘲的笑容。
果然，我还是做不好一个好妈妈。
她把手缩了回去，托着下巴，破天荒的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
“我要走了。”她轻声说道：“你要跟着我吗？”
李至安犹豫了，如果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反正他也没什么亲戚投奔，跟着这个女人，最起码能吃上饭，有地方住。
“不想跟着我也没事，你爸爸的朋友来接你了，你跟着他们过也是一样。”她的语气平淡的就像再跟一个朋友告别。
李至安咽了口唾沫：“我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不光知道爸爸的朋友肯拿出两百万赎他，也知道他妈妈不要他了，任他自生自灭。
这就是他现在犹豫的原因。
在这个女人身上，他所有关于母亲这个角色的幻想全然破灭。
他宁愿饿死在街头，也不愿意跟着她。
他受够了。
“那，你怎么选？”
“你自己走吧，到了下一个城市，找个靠谱点的人就嫁了吧，安安稳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李至安用跟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的语气说道。
“你跟你爸可真像。”她笑了，低下头，沉默了好久，她突然说道：“对不起。”
“嗯？”
“我想我是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她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慢慢说道：“其实我也试过去做个好妈妈，可是你啊，小时候太不老实了，老是哭闹，让我越来越没耐心，我不是在怪你啊。我的意思是说，其实我还没做好准备做个妈妈，是你爸爸坚持让我把你生下来，那段时间我们闹得很不愉快，打你生下来我就烦，特烦，我不喜欢孩子，打小就不喜欢。”
“你那时候真不应该生下我。”李至安声音发冷。
“是啊，我也这么想。”她垂下眼帘，盯着脚下一块红褐色的锈斑。
“看着你受苦，你以为我心里就好受吗？我也想给你个安定的生活，让你像其他小孩那样上学，给你买玩具，给你做饭，我试过了，我做不到，我已经习惯了花天酒地，别的活我干不来，我真的干不来。我就是个烂人，你让我摆烂可以，你让我踏踏实实过日子？”
李至安的妈妈缓缓摇了摇头，深沉的无力感拽着她心脏不停下坠，她莫名其妙的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里吗？”她声音里带着哭腔，说话间，眉宇间带着恨意：“看着你，我就想起我的无能，本来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好好地，是你的出现让我有了负罪感，你让我想过好日子，像我这样的人，就不该抱有这样的奢望。，你明白吗！！！”
她一下重过一下的捶打自己的心口，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这样我会难过死的，你明不明白？”
李至安沉默了，他还小，这些话他只能听懂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