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吹吹风,”肖海头也不回地说,望着前方的红绿灯低低地加一句:“我讨厌血腥气。”
路边霓虹的光影映衬下肖海的侧面显得干净而英挺,李明正发现他越来越不能理解面前这个人。肖海讨厌血腥味都到了一定要打开车窗吹散身上的气味的程度,但他在扣动扳机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杀了人之后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毫无追悔或者不安的表现。李明正不想简单地用洁癖和冷血来解释肖海的行为,他隐约可以感觉到在肖海讥诮的微笑底下藏着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照眼前的局面看肖海是为了私吞赃款而枪杀同伙准备亡命天涯,但他shā • rén 前提到的那个黎小天又是怎么回事?而肖海的幕后老板——峰哥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李明正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次趟进的绝不是一般的混水。
想到这里李明正不觉又有一丝兴奋,那个幕后老板峰哥很可能会跟肖海碰面,如果自己可以稳住肖海再伺机而动,说不定就能从肖海的背后把那条大鱼给拖出来,从而一举端掉那个犯罪团伙。李明正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准备和肖海继续虚与委蛇下去。
眼前的国道是离开这座城市的必经之路,由于双手被绑缚在背后,李明正无法去看手表上的时间,但他依据自己的经验判断,此刻距肖海甩掉警方的跟踪应该还不超过40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警方多半还没有发现肖海已shā • rén 换车,可是李明正相信从肖海冲出警戒线的那一刻起各个公路、车站一定都已经收到协查令设卡盘查了。虽然警方没有掌握肖海的确切容貌,但作为人质李明正的照片一定已发放到每一个关卡。肖海会考虑到这一点吗?
车子在国道边缓缓停下。肖海低头从旅行包中拿出一件蓝白两色充满夏威夷风味的短袖衬衣丢在方向盘上。
“李警官,我们马上要出市了,可能会遇到盘查,所以请你换一下衣服。我会帮你松绑,直到过卡之前你的两只手都将是自由的。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说着肖海把李明正的身子扳过来,松开了缚在他手腕上的麻绳。
把绳子塞进包里,肖海抬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李明正:“换衣服啊,难道还要我帮你不成?”
匆匆地换好衣服,李明正把脱下的白衬衫递给肖海,肖海打量着他点点头:“不错啊。”
将衬衣搁在方向盘前,肖海忽地把脸凑到李明正面前摘掉了他的眼镜。李明正一惊,肖海把眼镜拿过来试了试皱了下眉头:“度数好浅,几度?150还是200?”
“左眼100度,右眼150”,李明正揉着鼻梁答道。
“这点度数还带什么眼镜,不觉得麻烦吗?”肖海把李明正的眼镜也搁到了方向盘边。
李明正淡淡一笑:“习惯了。”
不知何时肖海已将一个假发套拿在手中,李明正发现那就是他从死去的同伙头上摘下的假发脸色不由一僵,觉察到李明正的表情,肖海边帮李明正戴假发边说:“将就一下吧,我也不想看到这个东西。”忽然他猛地揪下一撮前额处的假发扔到车窗外面,虽然肖海的动作很快李明正还是清楚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道。
市区的边界线上果然设置了关卡,过往车辆排着队接受检查,肖海驾驶的车排在队伍的末梢。李明正发现警员们对红色面包车的排查格外仔细,不由暗暗地叹了口气,警局果然还未发现肖海已金蝉脱壳。
肖海左手搁在方向盘上悠然地敲打着,右手自然地垂在椅子上,但李明正很清楚只要自己稍有动作,肖海便会拔枪相向。李明正抬头在反光镜中审视自己的脸,摘掉了眼镜、戴着假发的自己看起来确实有点陌生,然而如果仔细检查的话应该还是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的,肖海的所作所为大胆得有如赤脚踏刀。
时间静静流逝,终于轮到肖海的车子接受检查。肖海面带微笑地跟警员应答着,年轻的警员眼光在两人脸上匆匆扫过,拿着电筒往车中照了一圈便将车子放行了。李明正气得在心中直骂小警员工作态度草率,虽然他不介意再跟肖海多周旋一阵子,但小警员工作中的疏漏还是令他心寒,而肖海嘴角嘲弄的笑意更让李明正窝火。李明正意识到肖海会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大胆,而是他从一开始就算准了警察在非目标车辆的排查上会存在漏洞。绑架、shā • rén 、换车、过关卡,这一切的一切肖海都早有预谋,一步步按着预先设定的计划从容走来。
李明正把目光投向公路两边无尽的夜色,眼中一瞬间闪过凌厉的光芒。肖海把什么事都算准了,但他的逃亡计划中还是出现了一个意外,那就是李明正。
清晨六点半,市警察局三楼几间办公室的灯火一夜未熄,走廊里张克定揉着疲倦的眼睛正依着窗台吸烟,忽然有人从背后轻声地喊他的名字,张克定回过头去只见舒薇站在自己身后。
掐灭烟头张克定把舒薇带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倒了杯水递给她。舒薇捧着水杯顾不上说谢谢便颤声问:“还没找到明正,是吗?”
张克定点了点头,安抚地说:“刚刚收到消息,有个清洁工人在洞平路仓库后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抢匪遗弃的面包车,车上还有一具绑匪的尸体。根据现场的情况看,没有搏斗的痕迹,副驾驶座上也没有血迹,明正应该没事,估计是跟着绑匪和平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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