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鲤被震撼了:“之前那些盆里都是水仙?不是大蒜?”
季琛飞了他一眼,站在商场门口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裴鲤见他苦恼,自告奋勇道:“我去买,你等我一会儿。”
他原是想宽季琛的心,却没想到季琛听了反而下定了决心,施施然往商场走,边走边道:“你能帮我几次?”
……
裴鲤竟然不敢答。
商场里温暖如春又人流如织,不一会儿裴鲤就闷出了一头的汗。他把大衣挂在左手手肘,右手强硬地揽着季琛的肩膀,生怕走丢。
花卉部销得很快,捧花都卖得只剩残枝败叶了。裴鲤拨开人群路过了被绑成各式各样吉庆形状的竹子和金钱橘,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标着玉玲珑的花盆前停下。
他把一直护在身边的季琛往前推了推,不确定道:“这是水仙吧?”
季琛蹲下研究了片刻:“像风信子。”
“风信子不是水仙吗?”
“洋水仙。”
“那就是水仙吧。”
“……洋芋是芋头吗?”
“……不是吗?”
“……”
最后裴鲤一锤定音:“能开花就行吧?”
季琛环顾一圈,的确只剩这么一盆开着花的了。
裴鲤在季琛身边蹲下,凑过去闻了闻:“还挺好看的,就是不香。”
季琛打了个响指:“不香正好。”
他把花盆抱起来,往花卉部的收银台走去。前面排了十来个人,季琛便侧头与裴鲤聊起花来。他对花卉的了解仅限于水仙和郑雪送的多肉,自然而然聊到了裴鲤家那盆八千代。
裴鲤信誓旦旦表示八千代长得很好,欢迎随时视察。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琛倒真有点担心:“你真的每天都浇水?”
裴鲤思索了片刻,犹豫道:“好像偶尔会忘。”
“偶尔?”
裴鲤努力回忆:“……你走之后,浇过两三次吧。”
季琛满意了:“继续保持。”
说话间他们已经排到收银台前了,季琛去结账。裴鲤在他身后,先是专注打量那盆将开未开的风信子,望着望着,目光又不期然转到了季琛身上。
季琛的确在好转。
现下的他仍是瘦,身体也不很好,却远不像三个月前刚回来时那样形销骨立,也会笑,也愿意来人群中一遭了。
三个月以来的一切就像一场大梦,裴鲤眼见着季琛在泥沼地里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他也一路提心吊胆地跟,不是不累,却绝不愿放手,只恨不得以身相代。幸好到如今,季琛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气,这三个月的一切也都值得了。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季琛结完账,抱着风信子花盆和一枝红玫瑰走过来。注意到裴鲤的疑惑,季琛转头示意了一下看板:“春节活动,买花送玫瑰。”
裴鲤还没回神,看着那枝玫瑰心不在焉道:“又不是情人节,送什么玫瑰。”
季琛一笑:“就因为不是情人节才送啊。情人节玫瑰多畅销。”
两人正好走到感应门前,门开的时候凛冽寒风直接灌了进来。季琛侧身躲了一下,刚要走出去便觉得怀里一空,裴鲤已将那盆风信子拿上了。
从商场到季琛家并不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季琛在单元楼道里停下,从裴鲤手里接过花盆,微笑道谢。
裴鲤最听不得他说谢谢,下意识想反驳,转念一想,干脆伸手抽走了玫瑰:“别谢,直接送礼最合算。”
季琛没答话。
寒冬凛冽,裴鲤不确定季琛脸颊的红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只觉得自己也跟着脸热起来。他捏着玫瑰的手有些用力,刺透过塑料纸扎在手掌里,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裴鲤怔怔地瞧着季琛,那句话就脱口而出:“不然我们试试吧。”
季琛猛地抬头。
对上季琛的眼睛,裴鲤反而不好意思了。他错开目光,望着不远处的大红灯笼穗儿,轻声道:“我……好像也喜欢你。”
说着就感到一阵诡异的羞恼,搭在季琛围巾的手掌都像过电一样。裴鲤的脖子僵硬无比,彻底凝固在季琛的目光里,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季琛浅浅的呼吸声,像等待考试结果一样等待季琛的判决。
将心比心,裴鲤终于意识到自己长达一个月的沉默有多折磨人。
这份煎熬没有持续很久。
季琛说:“‘试试’和‘好像’是不够的。”
他声音平静,呼吸却有点乱。裴鲤刚刚转过头来,季琛便抓住了他的双肩,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在裴鲤来得及说任何话之前,季琛利落地关门转身上楼,一句话都没有留。
裴鲤独自在长风中站了很久。
28
大年初一,裴鲤光荣病倒。
除夕下午傻兮兮地吹了半天风,晚上又熬夜守岁,裴鲤睡下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妙,被爆竹声吵醒的时候,果然就领教到了什么叫病来如山倒。
裴家二老按惯例早起去了庙会,裴鲤抱着被子孤零零坐在床上,鼻塞头昏,分外凄凉。他抽了抽鼻子,删掉了塞满收信箱的拜年短信和邮件,例行公事地在各个社交网络上发了红包,回复了一干好友的祝福和嘲讽。
门外锣鼓喧天,家里却空荡荡的。裴鲤陷入了无事可做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