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感和晕眩感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这是什麽时候,在他晕过去的那阵子里有没有发
生什麽事。
然而在要发问的时候,
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更不用说手脚,他几乎感觉不
到。
恐慌只是短暂的,在听见有人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反而镇定下来。
那人走到他床边上,乔四听见放下水盆的动静,
而後是听见拧干毛巾的声音。
温热的毛巾擦在他脸上,动作还算轻柔,也很熟悉。乔四动了动眼皮,那人便惊喜道:“四
爷,四爷!四爷您是醒了?”
身边的人是乔博,这让乔四有些安心。而对方那种几乎喜极而泣的模样又让他心头咯!一声。他原本觉得自己只是晕了一下,一觉醒来罢了,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等发现他现在能动的仅有眼睛而已,乔博又是欣喜又是伤感的,倒也是真情流露:“醒了也好,醒了就好。”
男人眼睛有些发红的:“四爷,您这样都有十来天了,
我就怕您会不会……”
乔四心中不由一惊,只苦於不能开口,抬眼紧盯著这数日来像是苍老不少的男人。
乔博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顿时笑意也收住了,过半晌才难以启齿似的:“四爷,外面现
在已经……很不一样了……”
“您那天出了事,动完手术也不见好转,医生说恐怕是醒不过来了……”乔博说著便面露难色,“您也知道那些人……”
乔四心下虽然一时大乱,但脑子里还是清明的,就算乔博不说,
他也大概能想得出来现在的
情势。
他成了一个死人,自然树倒猢狲散。何况底下的人早有异心。
“现在管事的人是五爷,还有……段爷。”
乔四心头又是一颤。今天的意外一个接一个,都不异於耳边惊雷,只有这个,一时说不清是什麽滋味。
乔博会失手,自然是有辱使命,令他大失所望。但他意外身残,大势已去,事已至此,除不
除掉段衡都没人在乎了。
只是段衡还活著这件事,听在他耳里,不知为什麽,竟又像是他焚烧著的五脏六腑中唯一的
一点清凉。
乔四爷的坑——错觉(30)
他让人除掉段衡,并不是因为被段衡利用了感情从而恼羞成怒,欲杀之而后快。
只是为顾全大局而已。
段衡不是第一个骗他的人。他到了这种年纪,这种阅历,也不至于想不开,何况他早已经已经失去年轻时候的那种激动。
乔博出去了一阵子,门又被推开了。乔四听得出这回脚步里细微的不同,不用凝神以待。来人走到他床边,停下来,似乎是仔细瞧了瞧他,而后说:“四哥。”
乔四生平第一次在听见乔澈声音的时候有了失望的感觉。
“你果然醒了。我还以为你会这么睡下去呢。”
大概是见他动弹不得,乔澈伸手过来捏了他的下巴,略把他的脸转过来,好让他能看得见自己,等见了他的眼神,便笑道:“怎么,难道你以为是段衡?”
乔四自然不能回答,男人又相当好心地提醒:“莫非你以为他来了,你就有好日子过?四哥,今时不同往日,你可别指望他待你还能跟以前一样。”
“……”
“你也知道,他若是真有心挂念你,早就该在这里了,你说是不是?”
乔四只张着眼,认同似的,过了一会儿干脆把眼睛闭上了。
没有回应的自问自答似乎也让乔澈心情很好,他就带着那种近似愉悦的神情拉开椅子,在乔四床边上以毫不做作的优雅姿态坐下。
他瞧着乔四,那眼神与其说是探病,不如说是来享受这现状的,床上男子的病痛对他来说成了相当好的风景。
乔四虽说身上暂时应该是全无知觉,然而被他那么看着,从头到脚,在感觉里竟也像是随着他的眼光所到,一寸寸地起了鸡皮疙瘩。
“四哥,看起来你真的是不大好了。”
“……”
乔澈居然露出点类似惋惜的意思:“你会有今天。这是我料不到。”
“……”
“我想过千百种你的下场,也没想过是这一种。我敬你是个人物。毁在那种小角色手里,我替你觉得不值。”
乔四突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
乔澈那副轻蔑的神态是与生俱来的,毕竟以他的才华容貌,这世上大多的人和事入不了他的眼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日常的那种浅薄浮躁之气似乎全然不见了。
明明是乔澈没错,但又像换了个人似的。
“你不用担心,虽然你这样了,我不会为难你。”
“……”
“怎么,你不信我?”
“……”
“四哥,我虽然对你有意见,但也不想你变成这样。”
“……”
乔澈在静默里和他对视这,这惯于轻蔑的脸上渐渐的居然有了一个笑容。
乔澈长得极其英俊,欧式轮廓,浓重的贵族气派,睫毛很长,不说话的时候是冷漠又忧郁的长相。而一旦笑起来,尤其是难得的带了感情的笑,简直能令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乔四几乎觉得自己也快能要动弹了。
“怎么说你也是乔四啊。”
“……”
“最起码,”乔澈把手指放到他脸上,“你也要能开口说话才行。”
“……”
乔澈的神态近似动情了:“不然的话,你又要怎么告诉我你那些钱的下落呢。”
乔四抬眼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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