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山月笑,“只是她们那么高兴,让我觉得很不安心。”
景烨:“……”
说好的要像个天使一样善良呢。
他提出要出城主府,到外面看一看,山月爽快答应了。
平月城是天下最安宁的地方。
因为这里不起眼的高手太多了,所以在别处再怎么胡作非为的人,到了这里都会变得礼数周全小心翼翼。
景烨挑了一个面摊坐下,上来接待的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客官想要什么样的面?”
景烨:“有什么样的?”
青年笑道:“拉面,烩面,刀削面,猫耳面,炒面,卤面,捞面,凉面,杂酱面,大刀面……”
说得景烨忍不住笑了:“这些你都会?”
书生也笑:“这些我都不会。”
景烨:“……”
“所以这些客官都不要点。”书生道,“小铺只有清汤挂面。”
“……”景烨的眼角抽了抽,“那就来一碗吧。”
“客官稍等。”
果然只需稍等,因为书生做面只有三个步骤,把水烧开,把面扔进去,出锅。
“……”
景烨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汤面,忽然觉得好欣慰,至少面是熟的。
等等这要求也太低了吧!
他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问书生有没有盐。忽然听到一声娇喝:“登徒子!”
他转过头,只见小摊对面的茶楼里“biu”得飞出一个人影,然后“砰”得砸在青石板街上。
路过的人转头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路。
那人用手撑着地,慢慢坐了起来,那一砸好像砸到了脑袋,他用手揉了揉,叹了口气。
这场景太过猎奇,景烨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人缓缓站了起来,宽肩窄腰,越发显得身材高大,双腿很长,皮制的马靴紧紧裹着修长有力的小腿,转过脸时,露出的面容轮廓深邃,且十分俊美。
男人朝楼内大笑道:“娘子,我明天再来!”
原来是个妻管严啊,景烨囧然。
男人朝着茶楼大笑几声,忽然转过头,眼睛径直看向坐在面桌边的景烨。
“你在看我?”
景烨猝不及防被问住,毕竟是看人家笑话被抓,也有些不好意思,便起身拱了拱手:“在下冒犯,兄台见谅。”
男人唇角一勾:“看你的模样,可是才刚入城不久?”
景烨点头:“正是。”
男人欲再多问,景烨身边的山月已然上前一步道:“景公子是城主府贵客,不懂温先生规矩,还请先生见谅。”
“原来你姓景。”男人笑道,“可有表字?”
两人萍水相逢,忽然就要表字,未免奇怪。可他却说得顺理成章。
景烨的字是他那忽然病去的父皇临终前取的,没人叫过,甚至没人知道,谁能直呼皇帝的字?
景烨顿了一下,开口道:“小字含昉。”
“景含昉。”男人低语一声,笑道,“昉意明亮,好字。”
“我今日还有事要办。”他随手取了把小刀,在指尖上下转着玩,转过身,“下回请你吃面,含昉小弟。”
景烨蹙眉不解,看向山月,后者摇摇头,只得又一拱手:“慢走。”
男人步调看似随意散漫,却又极快,不久便消失在街头。
景烨回头坐下,问山月:“这人是?”
山月道:“隔江相照雪衣明。”
“这是苏轼的诗。”景烨笑,“有什么寓意吗?”
山月笑道:“没什么寓意,因这人名气极大,名字又是雪衣,温雪衣,所以大家念起这诗时就会说起他。”
“他最近看上了对面茶楼的老板娘。”书生又端来一碗面,笑眯眯地扔给旁边桌的客人,随即坐上了景烨右手边的长凳,“每天都来找打,被打了还特别高兴,都一个月了,搜刮了一大堆罕见的珍宝送给那女人,可惜都被她摔成破烂。”
“这样啊。”景烨拿木筷搅了搅碗里的面,“那还真是用情良苦。”
书生看着他:“你怎么不吃?”
“……”景烨眼角又一抽,“这面的味道不会很奇怪吗?”
“怎么会?”书生瞪大了眼睛,“我宁家面馆的面可是城里第一,不信你问他们!”
景烨转头一看,旁边桌的汉子们正吃得如狼似虎。
景烨:“……”
这特么到底是谁有问题!
“就不多放些别的?”景烨试探着问,“比如放些盐……”
“这就是你不懂了。”书生从袖内掏出一把竹骨折扇,“刷”的展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世事纷乱,这一碗清汤和面,显出的却是人生真味。”
“哦……”景烨似有顿悟,点头,忽然道,“先生觉得城东怡楼的糟溜三白如何?”
书生:“色白如雪,质软肉嫩,上品。”
景烨:“……”
说好的人生真味呢。
“罢了罢了。”书生笑眯眯的,“看你红尘中人,不如他们通透也是平常……”折扇指了指周围埋头努力塞面的汉子们,“……不用你付面钱了,客官走好。”
景烨明显感觉到汉子们散发出的强烈的羡慕感。还是起身点点头道:“先生慷慨,您生意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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