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地靠坐残破的墙边,看着守护他本就不多的侍卫愈渐减少,虞烨已心灰意冷。
叛军中传来骚动,两条矫健身影,奋力突杀靠拢过来。
还有谁会在他大厦将倾的危难时刻拼命地巴巴跑来随他赴死?虞烨困惑地盯住终于来到面前的人。被血污秽了的脸庞,同他一样陷入迷途受到血腥肮脏的人,一个竟是平素温文尔雅的瞿君瑞,另一个,虞烨更加不敢相信,居然会是尹默。
到底,他还是不了解瞿君瑞,不懂得情为何物,以为瞿君瑞真会为了一个女人对尹默下手。瞿君瑞,瞒得他好苦。
尹默与瞿君瑞,肩并肩守在他的前方,替他挡住想要狙杀他争抢头功的士兵。毫不迟疑手起剑落,两个人,一致的行动,默契到心有灵犀的配合。不消片刻,虞烨的眼前,就是满溢的血,浸入泥土,像是永远也洗不尽的红。
没有人再敢贸然围攻过来,但毕竟势单力薄,又能守住多久。赵元礼下令众人退后,弓弩手整齐排列待命。
赵元礼行出,小心踱测着距离,对尹默与瞿君瑞躬身行礼道:“暴君无义,天下人早想杀之而后快。大王爷,二王爷莫再固执,何苦为个暴君卖命,多年来,我们这些将士还愿意保守国家,就是因为钦佩你们这几位王爷。不如杀了暴君,无论由你们谁来继位,重撑天下都好,我们皆会全心全意效忠犬马。”
虞烨止不住地狂笑,自至气竭,喘息道:“听到没,你们谁来杀了朕,谁就可以坐上帝位。”
向来沉默寡言稳重有余的尹默,闻言竟咆哮如雷:“胡言乱语!该死!”
不管不顾跃向赵元礼,执剑急掠而去的身影,挟着冲天怒焰锐不可挡。赵元礼压根来不及还手,立斩剑下,一颗头颅滚落下来,至死,不能置信地瞠目。
38
箭在弦上的弓弩手们一见主帅遇害,齐齐箭发,仅余的几名侍卫终也阵亡。尹默、瞿君瑞以剑护住虞烨,虞烨则拉了张藻,渐渐转移至门边,打算退守门内躲避箭雨。
眼看快入大门,张藻出其不意摸出匕首,刺向虞烨。
张藻不会武功,速度并没有快至不能闪避,只是从未曾想过张藻也会背叛的虞烨,太过惊人的变化,一时措手不及,懵懵懂懂看着那锋尖就至身上。
旁边最近的尹默暴怒狂吼,因为位置的关系来不及制住张藻,迫在眉睫之际回手一剑,刺穿张藻。
“老奴对不起陛下……老奴服侍过阎朝,又服侍过佚朝,陛下哪知老奴这么多年来,是抱持怎样一种难堪的心情,留在陛下身边……陛下暴虐不仁,致使天下百姓遭受苦难,老奴一直在陛下身边,也看得最是清楚,若非如此,陛下乃老奴亲手救回来的孩子,又怎会狠心伤害……老奴死不足惜,万望陛下切记,莫要轻视身边……”
张藻胸前与嘴里同时涌出血来,虞烨不忍睹视地待要阖目,张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执意递到虞烨手里。虞烨震撼之下刚一接过,张藻就已然气绝身亡。
倾射而至的箭雨,瞿君瑞飞快跃来,挥剑护住虞烨,可惜,无法同时兼顾两人。
浑身染血的瞿君瑞,已难以分辨眉目的脸庞,却清清楚楚传达出痛不欲生的表情,嘶心裂肺的痛吼,激荡了所有人的心。没人再发箭,不知是谁带头,叛军们陆续跪了下来,隐隐约约传出低泣之声,哀悼着英魂的消逝。
尹默是曾经率领他们毁灭阎朝建立起暗朝的人,是凭借卓越能力与宽厚贤明博得他们敬重的人,若非立场不同,谁会忍心举戈相向。
瞿君瑞挥剑斩断尹默身上竖立箭簇,气若游丝的尹默,依然坚持望向虞烨的眸光,不舍痴缠,终究徐缓地模糊,一点一点溃散开去。
为虞烨而死,他不悔。对于虞烨,他的情意不比任何人少,只是从来不言而已。
虞烨不懂希容那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忍受痛苦在肩头烙下梨花的含义,而他情愿虞烨永远不懂。瞿君瑞大概因着同样的心思,才会也千万百计接近希容。
怕瞿君瑞会忍不住杀死希容,受到虞烨的质疑,他带走了希容,半路受到截杀,当他被围攻无暇旁顾时,那个悄无声息出现的黑影,希容,一剑毙命。他当然知道那个黑影是谁,从一开始,默默无语看着那人影子的时间,就占据了他的整个生命。
把这一切认定是虞烨的独占,暗地里欣喜若狂。甘受对希容愧疚的折磨,也不愿言明真相,背负着沉重的罪恶,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的弱点,临到头来,反被虞烨利用来对付他。
虞烨,果然还是虞烨,无论发生何种景况,冷酷决绝也不会有丝毫动摇。对于截然相反的他来说,不谛为致命的吸引,才会让他爱到疯狂。
瞿君瑞跌坐地上,发现怀中的身体逐渐僵硬,方确定这一次尹默是真的死了,而非如上一次的婚礼,他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
没了张藻的搀扶,摇摇欲坠的身子,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尹默面前。虞烨伸出手,颤颤危危抚上那双至死犹不肯阖去的双眸,仿佛所有情绪,已被同时带走。
“小师弟,你为何不能早一点做出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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