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我越看越麻木。他每提一条建议,必然要拐着弯的骂我一顿。
建议有些倒是很不错,比如要求罢黜孙傅这种误国之人,加以严惩。
再比如取东南之财而募兵西北,于要害州郡别营吞戍,使之更番如京城守卫。
又比如下令买马,非品官将校,不准骑马,然后令州籍有马者,卖马给朝廷,不准私藏。
还有什么请求制造战车,抵御金人骑兵,又有什么要求诸路州军修葺城池,整治器械等等。
看完折子,合上,微微一笑。
我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金兵打来,就要起用他,金兵退去,就要贬黜他了。
第二日上朝,任命了李纲为尚书左丞,一直站着茅坑不拉屎的何粟可以休息了!
朝堂上也没人说什么。毕竟李纲第一次保卫开封的功绩摆在那里,没什么好争论的。
只是消息传到外面,让我微微有些吃惊。
有很多百姓自发出来,对着李纲道喜,看样子,他们是很喜欢李纲为相的。
不过我却知道,李纲的这个丞相,做不了多久!
李纲为相的第二天,御史台就开始弹劾孙傅,理由还是那一套,说他推荐郭京,任用神兵六甲,几误国事。
孙傅亦求去。他在守城期间,好歹也出过一点力,我也没做的太绝情,罢官免职,并没按照李纲要求的,发配到岭南。
李纲为相的第五天,中书省制诏书,买马,招军。
李纲为相的一个月后,因为梅执礼不同意他的买马,招军之策,被放到宣州安置。而极力支持他的赵鼎,被擢为户部侍郎,领开封府事。
在他为相的第四十五天,我正在殿中看折子。
岳飞写来的奏报,说道已复磁州,且又招募了些许兵马,趁着夏日快到了,要北上援救河间,收复真定,以便配合宗泽在河东的进攻。
我提了笔,将事先练了十多遍的信,再次誊写。
写些什么呢?就写卿体国如此,朕心不忘,中夜思之,嘉叹再三吧。
当然还要告诉他,他在河北的行动,可以先斩后奏,我和枢密院的,都不会节制。
更有他和宗泽之间,如何配合,亦可直接通信于他,我亦不会加罪。
写到最后,想了很长时间,还是在信后面加上了个时间——三更。
将信写完,提起来自己看了两看,还是不满意。
比之以前的钦宗的字差得多了。
可是,我却不想让别人代笔,更不想只给他写上“准”或“不准”两个字。
反正他之前也没看到过钦宗的字,我只嘱咐他将信收好,不要让旁人看到了。
最多也就让他在心中笑话我这个皇帝字写得很烂吧……
刚将信收好,却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说是秦桧求见。
嗯?自从岳飞走了之后,他已经好一阵子没单独来找过我了,也不知他今日三更半夜的跑来,究竟有何事。
在殿中坐好,然后道:“宣!”
秦桧今天穿了一身淡褐色的衣裳,远远看去,就像一身白衣一般,让他本来很白的脸孔,显得更加白了,是惨白。
他的眼圈似乎有点黑,估计是最近这些日子没睡好的。
也是,钦宗朝的那些废柴旧臣,一个个都被李纲搞下去了,就还剩他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他能睡好觉才怪!
朝他微微一笑,问道:“秦卿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秦桧看了我许久,然后跪在地上,长叹一声,道:“陛下当真要将我等,赶尽杀绝么?”
果然是为了李纲而来~!
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宫女太监都暂且回避,上前两步,将他扶起,对他笑道:“爱卿何出此言?当日金兵围城,全靠爱卿鼎力相助,出谋划策,朕从未忘过!”
秦桧听我这么说,又重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臣知陛下不是如此无情之人,只是那李纲,仗着陛下的宠幸,独断专行,买马扰民,招军至暴。朝中对此稍有非议,则第二日,此人必罢!臣实不忍见陛下受此等人蒙蔽……”
我在心中冷笑,得了得了,别装了,说的跟真的一样。估计是听到风声,李纲要整到他头上来,所以跑到我这里来哭诉!
将他重新扶起,看着他微笑道:“秦卿不必担忧,李纲之事,朕心中自有定夺。卿只需恪尽职守,又何惧李相公?”
秦桧低下头,沉默不语,过了片刻,抬头问道:“陛下明知,李纲性情刚烈,急躁冒进,却还拜他为相,是因为当日,他曾经连日守卫陛下,寸步不离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怪不得我看起居注上,会有什么钦宗从床上爬起来要跑,结果被李纲当下拦住说不准走。
原来是这样!
而且,看秦桧那个眼神,什么表情?好像我和李纲有什么似地。
怫然不悦,淡淡的道:“秦卿家你管的事情太多了吧?宋刑统看透了吗?”
秦桧答道:“回陛下,臣日夜琢磨,不敢丝毫懈怠。已经将其重新修订,只等陛下过目!”
我点了点头,道:“你来就是为了告李纲的状?还有什么事?”
秦桧道:“并未为此事而来,还有一事要请陛下裁夺!前些日子派去追杀先帝和康王的三个人,已经送回来了消息,说是在荆襄一带,发现此二人的踪影,只是那二人身边似乎有高人护送,防范甚严,一时片刻不易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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