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道:“我从未见过你,想必是新上任的罢?”
康守义尚未答话,就听见一个较粗的声音,带着武夫特有的莽撞之气,大声道:“岳飞,你今天这意思,是想要强行闯入宫中了?”
在车内,听的岳飞的声音,清清楚楚:“飞并无此意,只是要进大殿,有一件事,须向众人,说个明白!”
那名武夫呸了一声,大大咧咧的道:“你想要进去面圣,也可!将兵器放下,盔甲脱了,只你一人前去,你身后的马车,不能进去!”
岳飞大声道:“飞此去,并非为面圣!还请王虞侯让道!”
我这才想起这个声音,原来是殿前司都虞侯王孟。
只听得王孟大喝一声,怒道:“岳少保,我现在是殿前司都指挥使,你喊错了!”
岳飞不答,只说道:“让开!”
王孟哈哈大笑,只听得唰的一声轻响,应是拔剑之声。继而又听见他的声音响起:“我早就说了,留下你身后的马车,脱下盔甲,放下武器,随我进宫面圣!”
岳飞冷笑数声,一道黑影滑过,从我这里看出去,却是岳飞已经将铁枪横在手中,枪尖映着晨辉,反射出刺眼的光。
“让开!吾不杀汝!”
一句话音刚落,立刻一声清啸响起,数枚羽箭朝我坐的马车射来。
我缓缓的垂下手,将帘幕合上,低头看去,却见柔嘉正抬眼看着我。
我朝她微微笑了笑,低声道:“若是你觉得无趣,就睡一觉好了。等你醒了,爹爹送朵好看的花给你好不好?”
柔嘉点了点头,嘟囔:“孩儿昨天一夜都没睡好!”
我嗯了一声,温言道:“那你睡吧!”
柔嘉趴在我身旁,闭上了眼。
没有一支羽箭,插到车上,我靠在车中,喘了两口气。
等一会,他将我带到朝堂之上,我需要花的力气很多,不知还能不能支撑到那时。
听得见外面,一阵接一阵的倒吸冷气之声,马车忽然启动,车帘被撩开,却是岳飞转过头来,对我柔声道:“陛下若累了,不妨稍歇片刻!”
我嗯了一声,微微合上眼。
马车一径向前,沿路只听得见兵刃掉落之声,和哎呀之声不断,车身却连晃也未晃一下,更未有片刻停顿。
外面的吵嚷之声不绝,听得见有鼓声,更有号角之声,是紧急召集诸班直的信号,更有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大呼:“不好了!不好了!岳飞杀进来了!”
我微微皱眉,气血上涌,忍不住咳了两声,在车中对岳飞低声道:“朕的殿前侍卫,能少杀,就少杀!”
岳飞在马车外,大声答道:“臣遵旨!”
声音洪亮,直觉得冲破云霄。
听得砰的一声,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听得见外面的众侍卫大声惊呼:“岳飞将枪头折了,大伙一齐上!”
数声大笑传了过来,笑声中,凄厉之意更甚。
却听得岳飞大声说道:“诸位乃天子禁卫之兵,却不去护卫天子,反倒为虎作伥,我岳飞,饶你们不得!”
一声接一声的碰碰之声响起,犹如一条长龙,连绵不绝,还有人喊:“不得了!岳飞没了枪头,更加可怕!”
更有一人高呼:“岳飞,枉你平日,假仁假义,自称忠君爱国。竟敢谋叛!”
岳飞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却听见那人哎呀一声惨叫,想必是已经受了重伤。
却又有人大喝:“岳飞,竟然通敌卖国,意图逼宫,吾当斩汝!”
岳飞朗声道:“尔等不肖之辈,令天子深陷危难而不知解救,飞这就替圣上,教训尔等!”
马车稍停,我依旧微微闭着眼,斜倚在车中,心头惨然。
若是他当日,接到手札就回来,又怎会弄成今天这种局面?
只片刻,马车复又朝前驶去,却听得脚步声更密,却再无打斗之声,只听见呼喊吆喝之声不绝,喊得都是护驾,快护驾!
却无一人声音靠近前来,岳飞在车外冷笑,啪的一声,马鞭落下,马车去的更急,只听见岳飞的声音,森然可怖:“护驾?既是护驾,为何后退?可见更无一人,为护陛下而忘身!”
只听见一人在外高喝:“岳飞,你竟然敢侮辱我等!拿命来!”
那声音我认得,是侍卫亲军的都虞侯李广靖。
然而,回答他的,依旧是一声他自己发出的惨叫。
车外的岳飞泠然道:“岳飞所用太祖长拳,何谈侮辱?”
太祖长拳,是赵匡胤所创,作为皇帝,是我的必学项目之一。
其实何止皇帝,几乎大宋只要学武之人,没有不会的。
变化甚少,并无什么太大的威力,平日被我取笑过数次,而每次,岳飞都是皱着眉头看我,一副不肖子孙的模样。
这套拳法,共六十四招,从岳飞说这句话开始,便又听得见哎呀之声不绝。
总共六十四下,六十四声哎呀之后,再无半点声音。
想必是他用一招,便伤一人,六十四招用完,六十四人倒地,再也无人敢上前来。
马车停下,我微微的睁开眼,从宫门登闻鼓到此处,总共约五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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