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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剑指江山_(1 / 2)

  新年祭礼、春祭、春闱,屯兵、屯田,修生养息...

  待这一段过去,能喘口气的时候,春光已然如同俱已凋零殆尽的梅花桃花般悄然远去。

  而宏元宫里那棵古老的参天大树,也早已重生出了无数枝桠,布满了茂密的绿叶。

  夜里,微有蝉鸣。

  

  转眼间,又是夏去秋来。

  黄金般的麦穗滚浪似的连绵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微服私访的耀帝陛下抱着已经六岁的小皇子,就站在那层层叠叠的麦穗之间,目之所及,金色的稻穗与天边火红的晚霞交相呼应,深邃的苍穹中,是流动的云彩。

  秋天来了,冬日还会远么?

  

  平淡无波的天策一年,就在风雨雪的回环往复中走到了尽头。

  这一年里,大陆西南那一角,尚有消息断断续续经过重重横断山脉的阻隔,传达到北边东玄帝都,御书房那扇宽大的窗子后面。

  

  据说蜀川当时的bào • luàn ,是西楚长年埋伏的钉子探查出了一个惊天秘密。

  据说蜀川王爷,在峨岚山脚下的一个座小城里,藏着一个私生子,生母不明,来历不明。

  据说萧王爷已经准备将来立其为世子,沿袭蜀川王的爵位。

  又据说,这个私生子,其实并非王爷的亲骨肉....

  一个血统不明、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如何能继承王位,传承蜀川王的神话?

  加上萧王爷久居东玄未归,于是,关于王位继承的问题,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成了蜀川dòng • luàn 的导火索。

  还据说,萧王爷为了辟谣,在平定各地动荡之后,于这年冬天亲自前往峨岚山,将那个私生子接回了王府。

  据说,据说.......

  

  等这一切的据说,终于有了确切证据,并通过各种渠道跨越紧张的备战区、送到耀帝陛下案台的时候,新帝即位的东玄已经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此时的耀帝陛下,正端坐在御书房的太师椅上——或者说他这年大部分的时光都是这里渡过的。

  面前桌上是摊开的行军地形图,手边是两堆批过的折子,放的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一旁的茶水已经置放的太久而冷透了,有宫女想要进来添茶,却被圣上训斥一顿,便再也没有人敢来打扰。

  

  墨笔搁在砚台沿上,帝王目光落在一张密报上,定定地看了许久,久到有些怔然。

  萧初楼...

  这三个被刻意隐藏的字在他眼前、心尖上蹦跶地正欢。

  仿佛离的久远,远得像前世的事,又似乎很近,近得只要一低头就能瞧见。

  ——华贵的明黄袖袍下面,手腕上微微滑动着一串旧的褪色暗红的手链。

  

  桌边那方木盒里,收藏着许许多多画。

  那个人的肖像,有近、有远、有背影、有侧脸、有飒然舞剑者,有统领千军者,却惟独...唯独没有正脸。

  

  兴许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个疏朗潇洒的男人已经仅仅只在帝王的心里,剩下一个鲜明的轮廓,强烈的存在感,而已经遗忘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子...

  也或许是对对方的感觉太过深刻,深入骨髓,融入血肉,以至于根本无法付诸于肤浅的笔墨,在苍白的纸上描绘...

  

  纵使如此,纵使匆匆流淌的时间已然抹平了许多东西,玄凌耀却仍觉得心中一阵钝痛——并不尖锐、也非悲伤,只是一种烦闷,一种倦怠,一种抓而不住、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他从案上抽出一张素白的信纸,忽然的,他想要写点什么。

  

  提笔,半晌不曾落。

  一滴浓浓的墨汁顺着毛笔滴在信纸上,顿时晕开了一朵黑色的花。

  耀帝陛下最终轻轻写下四个正楷字。

  笔意淡雅而圆润。

  ——恭喜。

  ——珍重。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东玄大部分的土地上,碧树开始抽枝了,然而高远的西川,仍零星尚有落雪。

  待这封短得似乎微不足道的信笺,跨越千山万水送到远在西川峨岚山脚下的巫城之时,蜀川王殿下此刻却并不在城内。

  

  峨岚山拔地通天,高耸入云霄,其顶终年白雪皑皑,云雾飘渺,即使在山川巍峨众多的蜀川,也并不多见。

  沿着山脚蜿蜒的青石板路,拾阶而上,看着青草绿树渐渐萧索成漫漫白雪,脚下看似永无尽头的青石也渐渐破损歪斜,在一股子扑鼻而来的古旧质朴的气息中,无端的生出些沧海桑田之感。

  

  山腰处有间古老的寺庙,香火很旺。据说百年以前,曾有位大宗师圆寂于此,留下的武功心法秘籍遗泽后人。

  现时的主持也算是其徒孙辈,只是资质并非上佳,中规中矩地练就到八品之境,仅仅与九品隔了那么一层看不清摸不着的纸,却生生被这薄纸挡在大宗师之外,穷尽二十载也没能戳破。

  

  这位主持法号健忘,当年蜀川王殿下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小世子之时,曾经在武道上指点过他,说起来,也算与萧王爷有过师徒之宜。

  

  此时,身份尊崇的亲王殿下正窝在山寺小庙一间清幽的禅房里,同健忘大师下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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