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訾全身发僵,耳边嗡嗡地作响,许久才放声哭出来,死死抓住皇甫翰的手道:“皇兄!
訾儿不知道!訾儿……不知道!”浓重的哭腔勾起了皇帝心底的痛楚,他转头望着这个从小被
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戚戚地笑了一声:“这多像一场梦。我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一会
儿,这麽小,现在这麽大了,却还是和那时一个样,成天……只会哭鼻子。”伸手擦掉留在皇甫訾脸上的泪痕,温柔地哄道:“皇兄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麽?”
皇甫訾半跪在床前,拼命地摇头:“我不知道,不知道!皇兄你要照顾訾儿一辈子的!”
皇甫翰仍在笑着,温柔如水肆意在黑瞳的深处,“皇兄也想照顾你一辈子,可惜不可能了。皇兄还想照顾另一个人生生世世,可惜也不可能了。皇兄想同时照顾两个人,太贪心,所以都不可能了。”
倾尽天下147 美强 帝王受
皇甫訾惊恐地抬头,望见皇甫翰眼中泛着欲滴的雾气,黑瞳如墨,贵气缠绕在一双眼里,让人不敢正视:“皇兄想到用什麽陪葬了,訾儿要把它和朕葬在一起。好不好?”
“我不要!不要!”至亲就在面前,云淡风轻地计划着死後要用什麽陪葬,皇甫訾的心像是裂开了,痛得他除了摇头,什麽都做不了。
好不真实!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人混混噩噩的,不愿意相信。
皇甫翰突然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连外袍都不披就要冲出门去。
“皇兄!皇兄!”被猛地一推跌倒在地的皇甫翰,狼狈地转身连滚带爬地想要拽住皇甫翰不
稳的身形,却没有够到,眼睁睁看着他穿着单衣跑了出去。
小卓子站在门口候命,却看见皇帝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皇上!”他心里疼,狠狠地。他看不得这个骄傲的男人沦落成这般。“皇上,您要上哪里
去!”
皇甫翰像是想起了什麽,身形一顿,扶住门框一字一顿地命令到:“去,让人替朕把流水亭
下的水抽干了。”
小卓子愣了愣,顿时明白过来,他眼里含着泪应了一声。
他知道,事到如今这个皇帝还是想找回那人的影子……
被誉为天下至景的流水亭,其实也不过如此。
充满江南韵意的一座亭,坐落在北方的宫殿里,多少有些格格不入。好在亭下水四季不冻,
总算也称得起这个名字。
这水本是由城外的河里引进宫的,怕雨季水涨淹了亭子,因此四处都有排水口,仍是通向城
外的大河。
皇帝说要抽干河水,便没有人敢有异议。
正值初春旱季,水位不高,只消一上午,河水便见了底。
皇帝像是要找什麽,谁的劝也不听,自顾自地在淤泥里寻觅。
岸上跪了一群人,皇帝下命,谁敢下来阻止他,格杀勿论。
这麽大一片湖,那个没入波涛中的盒子会在哪?或许早就随波逐流,去了城外的大河。
几百条锦鲤在淤泥里痛苦地扭动着,鱼尾不断地鞭着,试图捕捉空气中并不适合它们的氧
气。
水藻横生的河底,泥泞不堪,很滑,皇帝不管,弯腰在污浊的河泥中不断找。
冷风顺着半敞的领口不断地灌进来,他低着头任由寒意肆虐。
还好,老天并没有毁了他最後的一点希冀。在手指冻得渐渐没有知觉时,他触到了一块四方
的硬物。
心里一喜,急忙挖起来,果然是那只被他亲手丢弃的盒子。
等不及擦干净就打开看,其中有一团淤泥。
那块翠色的玉被发霉看不清原状的面团糊住,他将满手的污泥擦在至高无上的龙袍上,等到
一双手干净了才忍心去碰。
满心欢喜地将那玉从淤泥中拿出,放在冷白的阳光底下细细的看,心一下子便凉了,彻底
的。
一条裂缝在玉佩中间,将所剩无几的希望横腰生生地割裂。
他环视周围的幢幢人影,突然笑了起来。
那块裂开的碧玉在手心里,凉凉的。
人已是千山万水的远,徒留旧物仍在,彼时此地是真的寂寞了。
皇甫翰将手里的木盒重新扔进泥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而那块玉呢?还在袖子里,硌着手,刺着心。纵使要了他的命,却是怎麽也放不下的。
倾尽天下148 美强 帝王受
夜里,皇帝下令在盘龙殿外放了一场独属一人的烟火。
天教身与心相违,谁叫你遇上寒寝,却终究仍不肯承认有一颗醉在江南的心?谁让你非要逞
强独自去面对?这本是无可奈何,却是让一人你弄得两败俱伤。皇甫翰,你痴人不醒,以为
自己又救得了谁?无力回天。这就是命。
他站在窗边看这一席盛梦,忽明忽暗,忽浓忽淡。
在渐渐隐去的光芒中,那年携手共看银雨的场景近在咫尺。
那夜便注定他,这一世都不愿再嗅别的烟火。
以致临走,惟愿伊孤高清丽,一如既往。
至於他?人莫予毒,还怕什麽?
“有闲心看烟火,倒不如想想怎麽真正平定边疆。”
一道清冽如醴的声音透过焰火的巨响传到耳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