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想到刚才落船时为了将船身稳住,用了轻功,但船身丝毫不动,却被这少年察觉。
“我几时说过我不会武功?”
他一时哑口无言。
小船缓缓自水中漾开,缓缓驶向彼岸,夜色苍茫,逐渐暗沈,唯有远方的船只上带著火光,也不知是火把的光芒,还是船身著了火,只有星星一点,却灼热得伤眼。
虽然心底已将他当作弃子,但行这一步时,仍有惶惑之感。虽然做了万全之策,另一支禁军就在不远,只要我放了令焰火,暗红色的焰火升起,便可让不远处护驾的禁军来救,可是便会暴露了形迹。
“喂!喂!”殷九大叫,我回过神,不愿理他,拔出长剑,用袍角慢慢擦拭著剑身。
“他对你誓死效忠,你就这麽把他抛下了?”殷九有些不满。
“你对他倒真的不错。”
殷九脸上一红,登时不语。
“要做大事的人,不该记挂儿女私情。”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只要他一个就够了,纵然名垂青史又能如何?”他虽然有些稚气,却十分认真,鄙夷地看我一眼,“他为你涉险,你弃他而去,非大丈夫所为。”
以前或许我会留下,但是现在却是不会了。
或许我是真的变得无情了吧。我心里有些茫然,却更有些自得之意。总算是做到了,尽管过了那麽多年。
舟子划了半个时辰,已能渐渐看到海岸。此时已尽涨潮时分,涛声阵阵,回首望时,南朝已不知何处。
锺将军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水囊递给我道:“公子,请用。”
我接过,见殷九嘴唇干裂,便喂了他一些。他“哼”一声,将头扭过一旁不肯喝。我笑笑,喝了几口,将水囊递还锺将军。
会给他水喝,也是因为忽然之间想起了棠儿。
“喂!”殷九原来想必在生闷气,一直不肯说话,此时忽然忽然道,“你是什麽人?叶公子怎麽会甘愿被你驱使?”
“殷小公子,你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麽?”
他迟疑一下,上上下下地看我几眼,说道:“看你的样子不像普通人,来腾龙岛不会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宝藏吧?”
我沈吟一阵,当是默认。
“我在腾龙岛这麽多年,没听说有什麽宝藏。”他语气间颇有些不屑之意,想必认为为了一个传言而劳师动众十分不值。
“有很多人来腾龙岛?”
“不错。不少中原人来到腾龙岛滋事扰民,我也正是奉哥哥之命巡海。”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武功心智不弱,我好意劝你归降,你为何不肯?你生擒我到底有何目的?”
以他剑法想必能与他相抗的实是少有,陈之珏这些年武功精进,实是非同小可。我既然允了前往腾龙岛,自是做了万全之策,只是不料这麽快便短兵相接。“我与令兄有些恩怨未了,我杀了他後,自会放了你。”
他有些疑惑:“我哥哥x_ing格孤傲冷酷,不喜多言,踏入中原也不超过三次,如果有得罪阁下之处,还请海涵。却是不知所为何事?”
我控制著自己,尽力不让他看出我的怒气,但手背上的青筋却不由得跳了一跳。“殷小公子,你管太宽了。” “不说就不说,有什麽了不起的,哼。”殷九把头扭过一旁。
锺将军坐在船头划船,听著我们说话,一直一言不发,他力气极大,船速极快,却十分平稳,此时忽然说道:“公子,我们要到港口了。”
我看到岸边隐隐渔火,道:“妙极。港口渔村是不是叫做莫家村?我们今天晚上便在那里歇一晚吧。”
锺将军道:“公子竟会知道这里有个莫家村?”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与陈将军约过在这里见面,如果明天早上还没见到他,也……不必等了。”
他“啊”了一声,有些黯然。他是陈之珏的心腹,知道会有这个结局,难免伤怀。陈之珏心思缜密,虽是少年,却已有名将之风,若是真的死了,倒也可惜。
还没到岸,我们便下了船,再将船放走。锺将军将殷九背在背上,我们往岸边走去。夜间的海水冰冷,仿佛凝滞在身体周围,只能一步步走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