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管在喘息之间,摸到了腰上挂着的长猎刀。赌赛中允许携带一把猎刀,遇到险情危及性命时,可以用刀防身。只是一旦见了血,把牛弄死或杀伤,这场比赛也就输掉了。
男人的手从刀柄上移开。他不想把牛弄死,更不想输掉这场驯牛赌赛。
野牦牛再一次凶猛地扑来,张开的四蹄腾空而起,甚至没有给他躲闪腾挪的机会。大总管就势来了个前滚翻,以进为退,从牛腹之下的狭窄空隙间逃脱。那一头牦牛扑了个空,却收不住蹄子,骤然冲下了土坡,在悬崖边上翻滚倒腾了几个回合,卷裹起一团砂石土块,轰轰然坠下了深谷!
众人惊魂未定,只听到马匪伙计的阵营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嗷嗷的欢呼。
来旺领着手底下的一堆护卫,喳喳呼呼地跑过去:“阿匹,阿匹,您怎样了,您没受伤吧?!”
“嚎什么嚎?!”大总管一脸愠怒,脸膛憋得通红,一双深褐色的眼眸浮起一层暗红色的血丝。
丹吉措赶忙凑上前来,轻声安慰:“阿巴旺吉,你可还好?……只是绳索不得力,那头牦牛又太过凶悍,你别发怒,先歇一歇,总归还有下一场的,没事的。”
来旺大惊失色地看了一眼丹吉措,张口想教训他,当着大总管的面,又不敢吼出来。这新来的地位卑微的俾子,竟然敢当面直呼大总管的名讳!这人是泸沽湖畔的哪颗葱哪头蒜啊,tā • mā • de 简直是造反了!
这整条山梁上站满的人,除了大总管的死对头胡三炮和永宁尊贵的大土司胡禄达,丹吉措是第三个敢张口叫唤阿巴旺吉这四个字的人。
大总管驯了半辈子的牦牛,从来没有失过手。这样一场至关重要的赌赛,他完全没有想到会输给一条麻绳。
另一头凶野的牦牛被放了出来。腰系红绸的胡三炮手持套索,在悬崖边与牦牛周旋,纵身跳上,勒紧绳套,驭起牦牛,在山梁上来回地飞奔。
丹吉措偷偷瞄起大总管的脸色。男人脸上的血色逐渐消散,脸庞冷得像一块冰;只有眸子里射出来的两道冷箭看得出,这男人绝不能容忍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输给胡三炮。
丹吉措拾起那根被丢在地上的麻绳套索,仔细端详。红麻晒干后经几次揉制做成坯料,再搓成麻绳。用指腹细细地捻动,不一会儿,手指尖留下一层薄薄的油腻。他凑近鼻子闻了闻,那是某种植物与油脂混合的淡漠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