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是高中生吧?噢,不对,在这个地方住,你们应该也不上学了。”方亦慈转过身来,双眼放空,“我高中的时候,看起来应该和你们这种德行挺像的。”
他把刀子甩到好几米远的地上,朝那几个人的方向不急不缓地走,最终停在了其中一人面前。
“后来我毕业了,临离开家前我姐跟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在外面要听老师话,不能惹事’。”
方亦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瘦削的脸,这几个人都是少年模样,常年的营养不良让他们显得骨瘦嶙峋。
“但是今天,我没听我老师的话。”方亦慈装出一副懊悔又为难的样子,“所以我想起了我姐跟我说的第二句话。”
方亦慈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眼前的那个少年,然后他迅速地抬起腿,用膝盖狠狠撞击了对方的腹部。
那人立刻痛苦地跪在了地上。
方亦慈叹了口气,同情地扫量着他们,“她跟我说,‘出门在外,也不能被别人欺负’。”
原首突然听到墙的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是方亦慈之前过去的地方。
他忍不住喊安望舒:“你、你别打了,打出人命你要负责的……”
安望舒听到后收起了拳头,起身对着地上七扭八歪躺着的几个人又踹了几脚,才算是彻底发泄完。
他用警告的口吻对着他们说:“老子最讨厌没礼貌的陌生人了。”然后他回头对原首吩咐:“你带着机器回司机那边,我去找方亦慈。”
原首拼命点头,赶紧收拾好摄像机和灯具,恨不得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安望舒活动了下手腕,踩着那几个疼得嗷嗷叫唤的人走过去了。
他离几米外就听到屋内的响动,不耐烦地踹开门,正好看到方亦慈拧着一个少年的手腕,把他按到了地上。旁边还有几个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同伴。
安望舒抖了抖身上不小心沾到的灰,看到眼前一群不自量力的小混混们就心生怒火:“妈的,现在的社会怎么这样啊,人和人之间就不能有点基本素质吗!大家像我一样温柔点不好吗,怎么总想着打人呢!”
方亦慈把自己蹭破皮流血的手腕贴到唇边舔了一下,然后朝那角落里的女孩深深望了一眼。
“你现在要不要跟我们走?”方亦慈问她。
女孩惊恐地点了下头。
方亦慈带着那女孩回到了兰月区外几百米的路口,司机在那里等着他们,原首已经带着机器上车了。
刚打开车门,方亦慈就听到原首的声音:
“对,好几个,方导那边估计也……啊,他们过来了。”
方亦慈的手在冰凉的车门上僵住了。
他立刻钻进车里扯住了原首的衣领,不自觉睁大了眼睛问原首:“你在跟谁打电话?”
原首支支吾吾想把手机放下来,却被方亦慈一把抓住了手腕。
“是那个……魏老师。”原首缩着脖子说,“而且他要跟你说话。”
方亦慈手指凉了半截,喉结上下滚动,才接起了电话,底气不足地朝那头唤了一声:“魏老师。”
接着,他听到魏如枫的怒吼从电话里清晰地传递过来——
“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回来!”
27.
方亦慈撂下电话,用充满寒意的目光瞥了一眼原首,把手机递还给他。原首看着方亦慈那冷峻的面容,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刚想开口道歉的时候被方亦慈止住了。
“不关你的事,本来就是我不该半夜带你出来的。”方亦慈安慰道,“你没受伤吧?”
原首摇了摇头,却看到方亦慈的手腕上有道口子在渗血。
“方导……”
“没事。”
方亦慈毫不在意的样子,拿纸巾按压着伤口。他回头打量着那女孩:虽然没有蓬头垢面那么不堪,但看起来也够不修边幅了。好在那凌乱的头发下还能看出原始模样不错,鼻梁高挺,大眼睛忽闪着精灵古怪的光。
就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点……不知该说是单纯还是傻。
方亦慈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正坐在那望着车窗外的夜景,摇头晃脑的,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要回应别人的问题。
她说了两个字,方亦慈皱着眉听不大清,似乎只是个奇怪的称呼或是外号,不能算人名。
“你真给我钱吗?”她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问。
“真给,说好了五千,一分都不少你。”
她喜上眉梢,眼睛睁得更大了,在狭小的车里雀跃起来。安望舒不自觉往边上挪了挪身子,前倾伏到方亦慈耳边道:“你不会是找了个弱智过来吧?我怎么看她像是智商不太够啊。”
方亦慈回他:“你懂什么,这叫‘不谙世事’,贫民窟里出来的丫头能正常说话就不错了。”
“魏如枫那边怎么办?”安望舒替他担心,“他刚才冲你发火了吧,我离老远都听见了。”
方亦慈默不作声。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其实那么在乎魏如枫的情绪变动。
尤其是怕他的负面情绪。
本来魏如枫平时脸上就鲜少笑意,几乎不会正眼看哪个学生,和谁相处都是不咸不淡的彬彬有礼。方亦慈看得出他不喜欢和学生相处,一定是觉得他们这些孩子喜欢意气用事,沉不住心,只会凭一腔热血硬撞南墙;或者是嫌他们才疏学浅,还偏自不量力。
而现在,自己还得寸进尺地惹他生气。
方亦慈都明白的,魏如枫的心里一定很多时候都对自己不屑一顾,尽管扈玉告诉他魏如枫曾夸过他和别的学生不同,可他自己多少斤两自己心里有数,和当年同龄的魏如枫相比,他们差的不是多拍几个镜头就能弥补得了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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