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轩直到看见顾西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刻,才坚定了自己的心。
顾西,顾西,你知不知道,原来我一直那么胆小啊。
我以前真的害怕……我真的害怕!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没能活的那么潇洒,我、还是活在规则之下……我怕我真的爱你,我怕我被贴上同性恋的标签!
我怕挂上同性恋的身份,我怕毁了我的名声,我怕别人的眼光。
你知不知道,有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大家都能接受,可是,它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就像同性恋,很多人都懂,很多人都能接受,很多人就是,很多人也会假装自己是……可是,同性恋永远不会被主流接受,起码现在,不会,甚至很久的以后,也不会……
我真的害怕,我怕要负起同性恋要负的所有责任,有些事情明明不是你的错,可是,就是这样,没有道理的……
我更怕,我真的爱上你时,你却不爱我。
我很胆小的,我真的输不起,我习惯给自己留后路,我真的,没办法,爱你,胜过爱自己。
以往没有想通的,此刻却完全想通了。我一直自认着活得自信潇洒,其实,也不过,是个害怕羁绊的胆小鬼罢了。
我以前,真的是,既想要你的爱,但是,又不想负责……或者说,不敢负责。
可是,看着那个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的人,卫轩突然觉得,原来这世上,根本没有比看着他死去,更可怕的事情,也根本没有,比起他死去后,自己要独自拥着遗憾,更沉重的责任。
卫轩就在顾西的病床前默默的守了三天。
理智告诉他,守着也没用,顾西有专门的护士照顾,而自己什么医理都不懂,呆在这完全帮不上忙,顾西也感觉不到,自己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做,呆在这只是浪费时间……
卫轩一向按照自己的理智判断去做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听从理智。
他没有去公司,他没有理会客户的邀约,他也没有理会手机里不断打来的电话和短信,他甚至连东西都不想吃。
理智告诉他,这样的行为很蠢,于事无补不说,还伤害自身,说不定病人没有醒来,自己就会累倒,而且自己很快就会面对公司的一大堆麻烦事。
可是,那又怎样,他就是,没有心情……
整颗心都纠在那个人身上,那个人还气若游丝的躺在病床上,虽然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谁能保证呢?那样惨白的脸,他流了那么多的血,他昏迷了那么多天都没有醒来,谁知道还会不会醒来,谁知道呆在他身边的这一秒,是不是最后一秒……
顾绍商也守了几天,累倒了,更何况他的手臂也被流弹击中了,现在他正在另一病房休息。
警察很快介入调查,嫌犯已经被扣押了,具体的结果顾绍商和卫轩都懒得过问,毕竟,他们最关心的,还是顾西的安危。
幸运的是,那人用的枪是由高仿枪改装的,虽然具有一定的杀伤力,却比真枪要弱一些。
令卫轩心痛的是,顾西竟然中了三枪,两枪在腹部,还有一枪打在左手手臂上。虽然医生说送来得及时,有一枪虽然打中了腹部,但是进去得并不深,子弹已经全部取出,没有突发情况的话应该过几天就能醒来,可是卫轩还是忍不住担心。
我不懂医生口中的“没有突发情况过几天就能醒来”具体是什么定义,我只知道我看见的是一个奄奄一息气若游丝面色苍白的人,我怎敢轻易放下心来……
卫轩起身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顾西干裂的唇上涂抹。
那一天,他们一起骑自行车出行,两人并排着一起等绿灯的时候,卫轩扭头,看见那个带着鸭舌帽,一路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家伙,正无意识地舔着自己微微有些干燥的唇。红红的舌尖灵活地□□着小唇珠,没有任何勾引的意味,却让卫轩的心里麻酥酥的一路蔓延。忍不住,就轻轻低头,吻湿那有些干燥的,淡粉色的唇……
现在呢,那个一贯带着生气的活人,现在却只能靠着各种仪器支撑着他的生命,冰凉的液体透过尖锐的针管,缓缓地淌进他的血液,连他的唇,都只能靠着这冷漠的药物来浸润,你要我,怎么放得下心?
顾西觉得身体非常疲倦,非常疲倦,他睡了很久,但是有部分时间他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似乎有些意识,可是眼皮如千斤重一般,就是无法睁开。
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连动一下都找不到发力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偏偏有许许多多扰人的梦,一片一片的残景,像一个黑色的漩涡,一个一个,接连不断的把他推进绝望的深渊。
生活中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情的,友谊、关怀、温暖,这些都是真真切切体验过的,绝望、孤单平日也只占着很小的一部分。可怎么、到了梦里,那些难捱的折磨的时光和心绪,就这么倾巢而出……
很慢很慢,很深很深的绝望,一点点地蔓延,平日还可以笑着安慰自己,总会过去的,可是偏偏的梦里,它们纠缠不休,永无止境……
明明知道是梦的,明明想挣扎地醒来,可是又那么认真地重温着梦中的残酷。
顾西很早就知道,人都是追逐美好的,一个自怨自艾的人不会招人喜欢,所以,多数时间,顾西都是一个快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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