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啊!”他拍着胸脯说,“我可是策划了一晚上!成败在此一举了!小兄弟,”他突然突兀地把眼镜摘下来,严肃地对我说,“麻烦把这个戴上。”
我怔了一下,戴上了那个平光眼镜。
“好!帅气。”他对我比了个大拇指,又看了陈默一眼:“好!情侣眼镜!有味儿!——快出来了,我们慢慢跑过去。”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着他们慢慢跑过一边的花坛,他们速度放到极慢极慢,慢到简直不像是在跑了——而绕过绿化带时,名为Gakuo的神秘男人就拼命低声地对我说:“小兄弟!尽量贴近陈默!你们千万要跑在一起!别和我近了……但是也别太远!”
“来了!”陈默低声说。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面前的柏油大道上,从远处的侧边泊车位上,开出了一辆闪闪发光的红色轿车。大敞篷的女士车,正是刚才那辆叫不出名字的车……此时它上面却神奇地坐了个人,绚丽张扬的裙子,大冬天披着一件保豹纹皮草小外套,戴着墨镜,只看一眼你就知道是车主——
我突然想起来了!难怪这车看起来那么眼熟……这整个车和整个人都好像滨崎步在《NEXT LEVEL》里的造型嘛……那张单曲还是在夏威夷拍摄的,我擦,一想到夏威夷我就想起百合子……
那车本来风驰电掣,我毫不怀疑它可以一口气飙到300码。可是,不知为什么,就在她越靠近我们的时候,她开得越慢。
她稳稳地慢慢地开了过来,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这个电影一定是这辆车的厂家赞助的。Gakuo又勾起那邪气十足的嘴角,慢跑着迎上去笑了笑——我毫不怀疑车主姑娘已经被电瞎了!我和陈默知趣地从另一个方向绕了过去。
果然。就在此时,车主姑娘把墨镜摘下来了。陈默和我站在花坛后面,我听见他低声解说道:“Dior的限量墨镜啊……”
我低声说:“我只看的清楚她手指上的大钻……都被闪瞎了……”
车主妹妹看上去很年轻,但是打扮成熟。她活像是从《vouge》内页上走下来的。在我们的注视下,她带着一种不动声色却眯着眼睛的神情,和迎上去的Gakuo说了两句什么,随后,Ga先生果断打开敞篷车副驾驶位,和她一道绝尘而去。
我看得无比震惊,不由得赞叹:“神技术啊!勾搭帝!”
陈默笑了笑:“是啊,我这兄弟就这样……总算没我们的事儿了。我们换个方向继续跑吧。”
我跟在他旁边,虚心地问:“话说那个开车的姑娘是谁啊?你兄弟是要追求她么?”
“不算追求……啊不过也差不多。”陈默有些阴郁地笑了一下,“还不是因为我兄弟拍电影,缺钱……刚才那个是赞助商家的大小姐。我对他说你那个电影何必把成本搞到那么高,简单拍点实质内容就行了反正观众根本不关心你其他的……他不肯。喏,反正他愿意出卖色相。”
我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拍什么片儿?”
陈默并不看我,自顾自地说:“sān • jí • piàn 。其实就是sān • jí • piàn ,不过他不承认。他觉得是成人艺术片……我说要他先搞定审查还差不多。”
我缄默了一下,又开口说:“其实你们的条件都很好,一直坚持下去的话一定可以成功的……”
“是啊。”陈默忽然转过头,大大地对我笑了一下:“现在看起来是很苦,不过已经比最早的时候强多了。我和我兄弟刚开始在香港混的时候,只能两个人省着钱吃一碗面。香港的物价,真贵啊。他想做导演,我想做演员,不过都只能从最底层的场务开始做,扛机器什么的……我后来没办法,家里急着要钱,就只能拍chéng • rén • piàn 了。好在都过去了……付出很多也有回报。现在来北京,也还是能继续做演员。”
“你家里……?”
“家里穷啊,”他感慨地说,“那一片的都穷。都说南方富,别看珠海靠海,可是没开发前,就是个小渔村。珠海的书记倒是好人,三十年来都没像深圳那样开发,所以没什么污染,也没什么强拆……我那几年在香港工作,看到不少内地女孩子到夜总会去做,东北的重庆的湖北的,一个个喝多了就对我哭,说也是不得已,弟弟要读大学啊爷爷奶奶重病瘫痪,叔叔伯伯爸爸的跑去抗议强拆结果被打断腿或者送进精神病院什么的……哪家都一样,连遭遇都差不多。我和我兄弟都算很幸运的了。我们那一片村镇的姑娘,本来有不少……也跑去东莞工作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突然觉得心里很惭愧,因为我根本没那么惨,可是平时总是伤春悲秋,可明明有人比我苦大仇深得多。
他转过头来又笑了一下,还是那样带点阴郁的成熟气息:“不说这个了,你知道我兄弟为什么喊我们一起晨跑么?”
“为什么……?”我迟疑地问道,“他要钓那个千金大小姐,一个人晨跑不是更好吗……?”
“这就是学问啊,”他唏嘘道,“我以前没什么机会读书,但你应该在学校呆过很久,肯定见过那种漂亮妹妹,什么校花组合,喜欢聚在一起的,对不对?或者说美国电影里也有,比如《青春舞会皇后》和《贱女孩》这种校园片里的校园辣妹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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