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的人呢?有的人在多年前的夜色里写下一段话,有的人在多年以后醒来流着泪读。
Greyman想起这些年,觉得半生倥偬,皆是虚空。一晃三年如昨,毕业的路就在眼前,家里理所当然地决定让他去考公务员。优秀学生干部,成绩拔尖,很快就可以入党了,身家清白履历又好看,不做这个做什么?所有人都双手双脚赞成,包括小表妹都羡慕地说了一句“表哥好厉害哦”被母亲拿回来拼命炫耀和讽刺。
只除了一样,没人问他的意见。
是不是很可笑?但Greyman是多么聪明的人,他知道生活就是这么理所当然。他们总是做决定,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和主义,你只能理所当然的接受,假若你反抗,下场就和刚才那些刷着墙最后被开除的同学们一样。
于是毕业,考试,分配到发改委办公室。
网络的变化犹如整个中国一样翻天覆地。传说兄弟最终成为了一个圈内著名CV和总攻型的人物,小女生们纷纷把他的声音做成闹铃,没人知道他过去在学校是多么荒唐,即使荒唐也是一种美好的萌属性加成。
他也终于能坐在办公室里,什么也不干,翘起腿上网。那个故事已经完结了多少年?三年?四年?——哦,完结了五年了。
他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看过无数次的故事,结局里,太子凤城最终登上了荣耀和宝座的顶端,可是所有人都离他而去,孤身一人,睥睨天下。龙帝熬烈与他拍掌盟誓,转身天高海深,永不相见……这真是个好故事,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完满有人痛苦,但就是虐,无端觉得心口会有长久的阵痛。
他恍然想起来,其实自己曾经也有过文学梦的啊。在学生时代栀子花的清香里,写了一封情书,那个女孩是谁,她是否有栀子花般的脸庞和长长的头发,这些都模糊了——只记得那封信,文辞曼妙,令自己都忍不住倾心。
无聊的上班生活和记忆里长期压迫着的欲望好像玫瑰一样从泥土里顽强地长了出来。他终于忍不住四处询问作者的下落,甚至找到了忙着泡小gay的名CV兄弟;
“陆衡大大?”兄弟惊诧地问,“他早就消失了。”
“消失?”他咬着这词。
“对啊,”兄弟莫名其妙地说,“网上嘛,有很多人就不混了呗。他当年在论坛上说以后封笔不写了,然后就没人影了……你说授权?我都忘了怎么要到的了,好像是早年陆衡的一个朋友。”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并不觉得如何惊讶。有的东西太璀璨,一看便觉不能长久,仿佛连多看几个字都觉得是从神的手中骗来的……怎么能没有遗憾呢?当然有。
古人说君生我未生,大抵如此。
实习期结束了。于是再次把长久的回忆和抑郁埋在心底,收拾好东西正式上班。领导很喜欢他,因为他会修电脑——虽然他觉得这没什么用,因为当他说出电脑感染病毒时,领导会英明地说再去买一台,这台给你了,记得回家用84消个毒。
Greyman的生活,好像长时间都是一种雷同而平静的抑郁。因为他自己也接受——接受生活总该如此。
母亲着手开始为他找妻子。哦不,不是为他,是为自己找儿媳妇。他冷漠地被送去看了一位又一位企事业单位的待嫁女性,每一个都有着差不多的笑容,很像母亲。
最后一次,他们是在一个大院里见面的;姑娘在面前说着:“……我想婚房男方家里出,女方就出精装修……最后一起买辆车……地段是个麻烦问题,对……省政府已经有搬迁到东城区的计划了,那边还要修轻轨,我想……”
他仰头看着头顶的葡萄藤,天光忽然从那缝隙里透露下来——那一刹那他突然爆发了,坐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这些和我没关系。”转身就走了。
家里果然闹到天翻地覆。
母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把凳子桌子都摔得遍体鳞伤:“问我?我怎么知道!问他什么他也不说!这么大了也不见他谈恋爱结婚!他大学四年都在干什么?!我不是为他着想?!我不是为他好?!”
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家庭。当初不是她不准儿子谈恋爱的吗?他不觉得愤怒只觉得好笑,自己果真能淡定下来,安安静静地欣赏这一切。
每个家族成员都对他毫无办法。终于,他们请来了在外漂泊的小表妹——一贯最讨厌表妹的母亲,这个时候忽然说起了“小时候你们最是亲厚。”
Greyman听说简直想哈哈大笑。
表妹穿着一身日本校服来见他,在单位里——她早就和家族闹翻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看到美女都充满了激动,科长大手一挥说放你假出去吧,只不过,他刚走几步路便收到了科长干脆的短信“请务必把表妹介绍给我!”
路上每个人都看着表妹。他也看着她。她干脆地说:“这个是cosplay的制服……实话说我刚从漫展上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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