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隐去心潮起伏不说,进了锦绣阁却发现纪和钧店也没开,和纪小棠一个左一个右,都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都摆的好看得很,直似黑风双煞。不知这父女一对宝又闹了什么别扭,沈白聿也懒得问,只微笑道:“纪掌柜连把椅子也不给,好生小气。”
纪和钧这才觉呕气过了,不好意思地赶紧给两人拿来拖来椅子,又问道:“还是黄山毛尖?”
沈白聿摇头道:“这人真罗嗦,我还能挑剔么?紧着棠姐的好茶沏来就行。”
几人坐定,纪小棠瞅瞅凌非寒,望望沈白聿,再回头看看自家老爹,只觉气氛忽而凝重,也不敢造次,乖乖地端了茶盏喝得起劲。大半盏茶喝下去,纪和钧长叹一声,道:“沈白聿,算我服了你啦。”
沈白聿笑笑,也不说话,反转向纪小棠道:“小棠,你回后面休息吧。”
纪小棠怔了怔,却没像往常般跳起来,只是柔声哀求道:“我真的不能听么?”
沈白聿皱起眉道:“这要问你爹和凌公子,我作不了主。”
果然纪小棠闻言就转向老爹,道:“爹,你不准我听?”纪和钧心道果真女生外相,从前女儿要想做什么可绝不朝自己报备,现下旁人一句就乖乖听话,他这个老爹当的只有失败之极能够形容了。当下纪掌柜正自伤情,心中捶胸顿足,女儿又娇喝两声才反应过来。
纪和钧正色抚须,背后流汗,勉力道:“事关他人隐情,你还是不要听的好。”
纪小棠今次居然听了进去,咬着嘴唇想了半晌,她起身道:“那我就回后院去了。要是听完了,需得来叫我。”最后的话是冲着沈白聿说的,沈白聿看她行动如常,脚伤已无大碍,便含笑点了点头。
掠过心满意足回到后院的纪大小姐不提,纪和钧看女儿离开,脸上笑意渐渐消失,终于变成满面怅然,转向凌非寒,叹道:“早知终有这么一天,必有个凌家人会站在我面前,向我质问当年之事,却没有想到竟是你。”
凌非寒呆了下,两人昨日初见,纪和钧表现得泰然自若,怎么其实见过自己?就道:“纪大侠,此话怎讲?”
纪和钧哈哈大笑,道:“那时你还小呢,你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你。凌家子弟众多,后生小子也不少,却有你愿矢志报仇,也算难得。”
他也不说难得的是凌非寒,或是凌家,这话凌非寒却当即就听懂了,想到家中同辈与长辈成日只管闹分家顾产的模样,也忍不住俊脸微红。纪和钧见他尴尬,反笑道:“家大业大才来这些烦恼,小门小户想闹还闹不起来呢。你看这武林天下,多么大的盘子深下去,好似一锅红烧肉,鲜香味美,热气腾腾,谁不想分一杯羹?就怕没本事的,端着碗里看着锅里不说,好容易吃下去口,也会烫得吐出来。对不住,我老纪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赋比兴,让你们见笑了。”
见凌非寒容色稍缓,纪和钧又对沈白聿道:“莫要怪我扯东扯西,其实当年种种,实在是和他家这些家门事不无关系。接到凌家飞鸽传书,江陵助拳这前头的琐碎事也就不说了。却说到了之后,我明察暗访,动用各种人脉,想要找出左风盗些许蛛丝马迹,却十几日没见动静。凌家在江陵扎根极深,自凌落人后多年来人才凋敝,逐渐弃武重商,反而攒下番家产。那家中遭劫后剩余的老幼多是不谙江湖事的,见我肯仗义多方奔走,又未见结果,终于生出些嫌隙——哈哈,我把凌公子当作小辈,有话也不怕直说——便有人怀疑我老纪想借机趁火打劫,明为帮忙,暗敲竹杠。”
凌非寒当下便心里暗叹,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晓得家中一些亲戚商人重利、锱铢必较。却把纪和钧这样一个急公好义、鼎力襄助的大侠也给当作防贼般猜度。
他心中思绪万千,纪和钧又洒然道:“我老纪混江湖混得皮也厚了,脸也没了,也不怕他们背后跟前瞎嘀咕几句。只是后来出了件事,倒真把我追凶缉贼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
知道终于说至戏肉,许久不搭腔的沈白聿也放下了茶杯,和凌非寒凝神细听。纪和钧道:“我查了些时日,总算有了线索,离开江陵了两日。回来就听说,失盗的其中一枚小小的春燕衔泥玉佩,居然在家中一个小厮身上找到了。”
“左风盗来袭的日子,凌家正好有不少佃户月利,老太太也忙着办寿辰收了许多贺礼,哪里有这样的巧事。当下他们便咬定那小厮与外人勾结,私设刑堂,把他打得不成人形,我回来之时已只剩下半条命,双手尽成废人。这小厮倒也硬气,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死活说这玉佩是凌家大少奶奶私下给他的赏钱。可惜他不说倒便了,一说可不是捅了马蜂窝:凌家大少奶奶已死于那晚左风盗来袭,这样讲不止死无对证,还惹来有人闲话。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我看那孩子生的眉清目秀,双眼坦明,若非是大奸大恶之辈,就是个真心真面之人。他才不过十四五岁,如何有那等心计,心中不忍,就想劝凌家莫要贪急误事,冤枉好人。结果正好给抓住话头,没泼掉的脏水自然都招呼过来。起初我也没动气,只是安心跟他们好好讲理,后来越听越不象话,心头火起,就想今次帮这小厮开脱完,就拂袖而去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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