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花那边本自凝神看关晟等人斗法,此刻惊觉,心中打了个突,却被轻点了一下。回头望见沈白聿已睁开了眼,点漆的目中流光不息,深深地瞧着自己。将指尖覆于他的手背,沈白聿压住声音轻道:“随时可能动手,不要空耗内力。”
英挺的眉头皱起,似是不甚同意的微一摇头,却也不欲争辩,反手握了一握,入手冰凉冷彻,温惜花不免叹了口气。
这边刹那过手,那里场中却局势突变。
关晟也不受他挑拨,依然故我,肃容道:“若是仗势欺人违律犯法,其错在我;若是忘情徇私纵犯归山,其错依然在我;若是知情不报藏匿嫌赃,便是公子错了。我只是一介小小捕快,这个错不敢犯,也犯不起。”
眼见对方步步紧逼,无忧公子动气,打个哈哈,道:“关捕头此言未免欺人太甚,你既没有凭据,如何能说我藏匿嫌赃?”
关晟似是早知有此一问,从怀中掏出一纸素笺,道:“还请无忧公子过目。”说完,他手腕轻抖,那薄薄的纸片,便如受风力所托,轻飘飘地飞上了二楼。无忧公子面露讶色,右手一抄将之接在手中。这手功夫说来难也不难,在座几人,连同纪小棠都可做到。但看无忧公子接纸的动作,其中似乎未曾多用半分力,难得的便是这“巧劲”,手底把握,分毫不可差池。
沈白聿宛尔,道:“无忧公子手上功夫向来了得,一贯横行江湖,今次倒真是遇见对手了。”
纪小棠毕竟是名门之后,已经眉飞色舞道:“欺我定阳无人不成?哼,武林公子又有什么了不得了,看他一副天底下每个女人都该喜欢的自我陶醉样子就不顺眼。”
温惜花和无忧公子也算旧识,本想接口。纪大小姐这么一开腔,他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无忧公子展开了那笺纸细细观看,这边几人目力都不错,见上面写的是龙飞凤舞几行鬼画符,下面还有个鲜红的印记。字迹看不大懂,印记倒是清楚,就是双合攒的拳头。无忧公子过目已知,笺纸反折,微笑道:“关捕头好费心,居然能取得了‘玲珑翟’的亲笔做证。可惜我倒不明白了,你口口声声说我那套玉器是贼赃,请问失主却在何处?”
这句话问出,别说关晟面色变了一变,饶是沈白聿和温惜花也禁不住同时心中叫绝。不愧是老江湖,一语边道破天机。从开始关晟便含糊其辞,只字未提失主,口舌如刀,一心想激得对方先出手,谁料无忧公子并不上当,反将一军。
此话一出,关晟便落入了下风。他始终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泻,出手决心便缓了三分,跟无忧公子这样的高手对招,少了这三分理直气壮,不免有些英雄气短。那边无忧公子背后的四个女子已脸现怒容,青衣的晴儿道:“没有失主怎可信口开河,便是天下哪一家拿出一套玉器,关捕头都要说它是贼赃不成?”
无忧公子手轻轻一摆,阻住侍女们的话头,坐回楼边,斟了杯酒在手,却道:“关捕头,今日之事可大可小,我敬重你为人耿直功夫了得,方才的事,便当没有发生过。若是大捕头你什么时候寻了苦主,再来拿我,在下定束手相待。”
纪小棠咋舌,咕哝道:“这才叫好大的架子,要关晟去请失主,这不是为难人么。难道能叫皇帝老子亲自跑来说‘那个装模作样的乌有公子,东西是我丢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不快快给我下跪受死,把赃物交出来’。”
温惜花被她惟妙惟肖的口气逗得低笑了起来,道:“他这么说,也是想法儿给关晟台阶下,就看小关喝不喝这碗mí • hún 汤了。”
纪小棠侧了头去看温惜花,见他是凑近沈白聿说的,倒像大半个身子赖在后者身上。眉目间有股说不出来的从容惬意,仿佛天下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叫人又是恨的牙痒,又觉得心跳。她和温惜花两日未见,这么细细打量,心中一动,想到:从前没有注意,其实温惜花倒真是个半点也不让人讨厌的男人,去做花花公子,比那无忧公子倒称头得多。不像有人,虽然长得不错,看起来一脸聪明相,却木头木脑,笨得要死。
纪小棠恍然一惊,才醒过来脑海中浮现的黑色身影是何人,脸庞霎时乍红乍紫,自己想想停停,却有些痴了。
不说这边小儿女心思,那边关晟已经苦笑,摇头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关某职责在身,哪怕今日霸道一次,也只得如此了。还请无忧公子拨冗,往定阳衙门与苦主一见。”
话已至此,即是好话说尽,动手已避无可避。四剑侍齐齐娇喝,无忧公子也终于动了无明真火。他身份尊荣,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遇到过这样不识抬举的乡下小捕快。成名兵器“明雨扇”一展,上面一首如梦小令宛然,无忧公子面色沉冷,道:“我今日便不去,你又待如何!”
关晟拔剑在手,深吸口气,道:“那就只能不才请公子去了,得罪!”
话音才落,双方已然发难。电光火石间,十二名捕快同时亮出兵器,关晟甩镫提气,右脚往马背一借力,揉身直上。同一时刻,四名侍女则拔剑翻栏纵身而下,见关晟之势。杏衣少女小快最先发难,她性子急躁,是以无忧公子才给她取了这个名字,若论剑法之快之恨,四姝中也以她最是名副其实。中途变势,横剑于胸,有如绵绵细雨般的剑招就接连不断地递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