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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钩_(2 / 3)

沈白聿淡淡地道:“人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被盗的珍宝,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只因任左风盗再怎样胆大包天,也不敢拿那般价值连城的宝物前去最大的当铺销赃。”

温惜花一口气续道:“那么,有人不想叫居古轩做的生意,必然是为了珍宝之外的物事。这样想来,那晚冯二公子胆敢放火行窃,有恃无恐。自然不是神机妙算,晓得左风盗会来背黑锅;而是吃准了即便偷天换日,亦不会被人发现。只因寻常人都不会注意,在价值连城的贡品之外,那皇封宝箱中另有更大的玄机。”说到这里,温惜花手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份薄笺,上面密密麻麻的是物品和市价,道:“这乃是莫小王爷你曾提供的失盗礼单,沈白聿默了出来,请看一下,可有差池?”

莫小王爷草草扫视一遍,肯定地点头,道:“并无错漏。”

温惜花将之摊在左首小几面,道:“答案便在这份礼单之上。这里面有样东西,莫小王爷你们随行押送的人绝不会细细查验;居古轩的行家却可能从中看出与某事某人牵连的端倪;更聚合了一个能叫无数宫中高手出生入死的秘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这秘密一旦外泄,有人甚至可能立刻因之万劫不复。正是为此,那主使之人才不惜冒险盗宝,不惜盗用御印,不惜shā • rén 灭口。”

他话说的清淡,却叫人心头油然一股寒意。纪小棠也跟众人般睁大了眼去看,扫到礼单尾,忽地灵光乍现,惊道:“是折扇!”

温惜花欣然道:“何以见得?”

纪小棠见在座几人脸色阴郁,先自畏缩了下,又觉自己想得没错,干脆豁了出去,大声道:“押送之人不会细细查验,必定是因为无法查验。这礼单上,却有段贵妃旧用之物,深宫女眷私物,外人随便翻看,未免失了体统。从这当中再去寻找,银簪、砚台、折扇、荷包这些东西里,唯有折扇可载文字。折扇本不值钱,但若有文人骚客的墨宝,便可一步登天,是当铺之人定会细细验看过的物事。所以我觉得,必是折扇无疑!”

说到后来,娇滴滴的声音里已有了无法动摇的自信,沈白聿侧头朝纪小棠颔首一笑。温惜花却转向了木然而坐的冯于甫,道:“冯大人,若说风流人物,墨宝无价,在座恐怕非你这名满天下的两榜探花莫属。那折扇上的字画,谁也没有见过,但我却以为,你必是了然于心罢。”

冯于甫哪里还有半分豪放潇洒、对酒当歌的模样。他就像那日给沈白聿一语中的揭穿心中隐疾般,整个人木然不动,失魂落魄,对儿子惊恐的目光视而不见。

当此时,温惜花也不免泛起了丝悲悯,道:“昨日落凤亭,冯大人你曾给我和沈白聿讲了个故事。说是曾爱上位摆夷女子,最后始乱终弃,两人天各一方。话里提及,那女子是岭南的夷人,其间情深意重,我本来并无不信。只是到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动了疑心。清碧居原是冯大人的居处,我曾在那架子上见过自你天下游学后带来各方的什物。其中就有一样,是大理石镇纸,这最少说明,你曾去过大理。”

“立嗣之争,正在此时此刻,生死一触即发。这礼单之中提及的段贵妃,当今景王之母,也正是出身大理的摆夷女子。”

讲到这里,已如拨云见日,真相触手可及。但这真相却实在太过骇人,是以众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听温惜花慢条斯理的道:“冯大人,你每年都在落凤亭喝酒,并非因为此亭面朝南方;用凤凰杯,也不止为配那郁金酒。而是因为,你所思念的女子名字间,有个‘凤’字,我说得可对?”

冯于甫身体剧震,一言不发,忽然间怅然摇首,老泪纵横,簌簌而下。

温惜花亦不忍再看,向莫小王爷道:“莫王爷,请问段贵妃的闺名里,是不是有个凤字?”

莫宗如猛然接了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他常在君侧,诸多赏赐册封,不可能不晓得段贵妃的名字。沉吟片刻,才苦笑道:“段贵妃乃皇室女眷,闺名不可轻辱。”说完微微颔首,却是干脆默认了。

温惜花叹道:“冯大人,你和段妃当年情事,本是极大的秘密,根本无人知晓。只是如今,有件事却让这秘密可能再也不是秘密。”

莫宗如叹了口气,道:“皇上秘令我带些段妃往常心爱的小什物,本是一片好意。”

温惜花只得也苦笑道:“但是这好意,却变成了冯大人和段贵妃两人的心腹大患。两人当年相恋,必有些信物表记留下,结果给不知情人收入了贡品之中。这些东西入宫,定会被好好检查验看,到时只怕便是番滔天的fēng • bō 。冯大人也就罢了,景王偏出,可与肃王在储君之位上一较高下,凭借的是皇帝对段妃的一片痴情。若给皇上知道了段妃的过往,一切情意付之流水不说,景王也将自云端落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段妃如失宠,冯大人亦会遭牵连,为了冯家世代的仕途名利,说不得冯二公子也只好铤而走险一遭了。”

“左风盗挑在那日动手,是因为乃是防卫最为松懈之时;而你们挑在这最后一日动手,则是因为找不到空隙,不得不把握这最后的机会。”温惜花忖道:“居古轩关门,当然是为了那件惹是生非的定情之物。翁老板与皇室之间千丝万缕,此时真把冯大人墨宝的信物流落出去,落到识货人眼里,才真是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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