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而言,听和说是两个完全陌生的范畴,需要周围的人,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让这个音调牢牢地被记忆,然后被模仿,最后才能成为语言沟通的基石。只是这些对于敖彦来说都不是难事,因为他不算是真正的婴儿,充其量不过是个伪婴儿罢了,语言上的最大障碍不是来自于意识,而是来自于还未完全发育完成的声带。
生理上的不完整,约束了敖彦说话的能力和欲望,要知道一个正常人在近十个月的时间里不能说话的痛苦是很难形容的,更何况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穿越时空的敖彦,他更加希望找个人倾吐自己的神奇遭遇。所以当那夜意外地发现自己能够吐字发音时,敖彦便难得地开始努力勤奋,光看他好些日子没有去骚扰看门的阿黄,就知道他有多努力在练习说话了,每日对着有些模糊的铜镜练习发音,从国语音标到英文字母、从阿拉伯数字到久违的口头禅,甚至时不时地还练习一下类似于「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高难度的绕口令只是练习到最后的发音往往会变成:吃噗噗噗噗噗噗屁,不吃噗噗噗噗噗噗屁。
今天敖彦为自己选择了一个说话的进阶课题:唱歌。歌曲名称:洗刷刷。
于是幽静的、千百年间无人到访的地下水道里,一个柔嫩却又异常怪异的歌声,一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歪歌沿着流水的缝隙,渐渐地在黑暗中扩散开去,含糊不清的歌词中,倒是有两句随着反覆的练习越来越清晰了起来:「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事实上这首歌之所有能够成为敖彦的首选就是因为这两句「深得我心」的歌词。而他能够记下的,也只有这两句歌词。
桀枭很努力地忍耐着耳边回响的音调,用荒腔走板、五音不全都不能完全形容概括,也许噪音算是一贴切的形容。此刻他真的很想把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的小家伙抓下来暴打一顿。这个小鬼,先前拿自己的脑袋当桌子点钱用,自己是忍了,但是现在居然胆大妄为到把自己的脑袋当作鼓,这就实在是太放肆了,而且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小身体还不老实,扭啊扭地,把原本在黑暗中探询位置的高压和紧张气氛扫了个干干净净。此刻要不是因为桀枭一手拿着火褶子,一手拿着包裹,实在无法腾出手的话,恐怕他早就暴走了。
不过不知道是那两句歌词触动了桀枭,还是耳朵终于适应了敖彦的鬼哭狼嚎之音,桀枭的怒火在那诡异的音调中静静地平息了下去,最有趣的是桀枭也忍不住开始轻声哼哼那听起来怪异却琅琅上口的歌词,甚至在敖彦吼累了、再度趴在桀枭脑袋上睡着之后,桀枭依旧在哼唱着,直至所有的火褶子都用尽,山水道中只剩下避水珠萤火般的光芒,以及光芒下重叠的两个小小的身影,还有那越传越远的歌声
水道的出口就要到了
正如陈堪所说的,林石镇的水井果然是直通怒江的江底,从怒江江底的水道口走出来,攀附着陡峭的江底岩石,小心翼翼地爬上岸,没有顾及先整理行装,桀枭就已经按照陈堪的嘱咐,把那块求救的玉石摔碎在岸边的青石上,看着那一缕青烟从碎玉中出现,桀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回头看着身后奔腾的江水,由于速度极快,在江心遇到逆流的暗潮时,竟然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旋涡,要不是因为自己手上的避水珠,恐怕怎么都无法从这激流中全身而退吧。
望着怒江的激流,桀枭第一次开始仔细反省自己过去对于力量的看法,他曾经自认最厉害的是满腹的计谋,是天衣无缝的布局,对于本身的力量则认为只是权威的象征品罢了,比起用血腥和暴力同志魔界的魔王,自己这个妖界的王,则更加地睿智。但是当自己失去了力量之后,才真正开始体会到力量的好处,再多的计谋,如果没有相应的力量,都不过是虚幻的空中楼阁罢了。纵横妖界的自己,在失去了力量之后,面对这区区一条河流,却不得不借助避水珠的力量,这就是教训。
一定要尽早回到自己原来的身体里去,无论如何都要!桀枭在心底第一次慎重地告诫着自己,该找个机会,静下心好好地思量如何得到小龙初精的时候了。
「陈堪,你个老混蛋,我还在洗澡啊,你居然就敢用寻魂玉,我杀了你!」就在此时,一道充满了怨念的咆哮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出现在桀枭的眼前,可当桀枭的目光对上对方满是怒意的眸子时,彼此都愣住了。这位被陈堪称为故人的男子,胡乱地穿着一身衣袍,腰带还来不及扎牢,脚上的一双鞋子,一只穿着,另一只却连着没有完全穿上的袜子半吊在脚上,而那一头湿漉漉的青丝,更说明对方是以如何快速的速度应声赶来。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狼狈中依然不掩英俊的脸,竟然是熟人。
「锦儿,你不是去仙界了吗?你脑袋上那个小家伙是谁啊?」对方一口就破了桀枭的身份,或者说桀枭目前使用的躯体的身份。
「原来陈堪说的故人,是你啊,景御叔叔。」桀枭不得不努力遮掩现下的身份,看来半妖的臭长老并没有把他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交换灵魂的事情说出去,这是最好了,毕竟他桀枭在半妖们眼中几乎等同天敌了,现在脆弱的他可没办法和景御这种半妖出身但法力高强的人作对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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