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震开挡在身前的西岐兵士,他足尖轻点,贴着石壁直往上纵。
雷海城一颗心几乎就要跃出胸腔,边朝石壁狂奔边嘶声大吼:“快下来!!!”
公子雪似乎听到了他的大叫,向他这边瞥了一眼。
雷海城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一眼里,究竟是什么神情,身边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黑烟携卷着呛鼻的火药味彻底模糊了周围的景物。
他被这股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无法站稳,踉跄跌倒。刚要勉力撑起身体,又一波灼人热浪冲刷上他全身。
几辆大车的布帘已被炸成灰烟。数樽黑黝黝的炮口不停喷着浓烟火星。
惨叫声里,血r_ou_和断肢横飞。
雷海城匍匐着,头脑里除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竟一片空白——
那是他为天靖大军改良设计的大炮……
感觉像过了漫长世纪,铁炮终于停止了轰击。
他拨开掉满全身的泥土碎石,冲进漫天烟幕中,踏足处,宛如修罗屠场。
细碎的r_ou_块、骨头、脏器、脑浆……洒满地面,分不清是西岐兵士还是挑夫的残骸。
那片石壁所在的地方已被炸成堆火红的乱石废墟,黑烟兀自从石块缝隙里冒出。
几块巨石间,赫然伸出一只纤瘦细长的手掌。
手里,握着那株连根拔起的梦仙藤。
素手、墨叶,在血色夕阳里显得异样诡谲。
最后一丝阳光投落雷海城身上,他却觉得奇寒无比,浑身血液都慢慢结成了冰。
他就死死盯着岩石间那只手,听不见赶来救援的西岐侍卫在呼喊,也看不见众人在做什么。
整个世界里,只剩下公子雪的手。除此,他再也思考不了其他。
忽然奔上前,去搬那些巨石,却重逾万均。十指在石块上拉出深深血痕,依然无法撼动半分。
他颓然跪倒在巨石前,喉咙里痛得像有无数把小刀在割,张大了嘴,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信,那个骄傲得目空一切的人,就这么被几块大石夺走了生命。可公子雪露在石外的那只手,已经失去了血色和温度。
却仍紧紧地攥着梦仙藤,任凭雷海城怎么拉,都无法令那紧握的五指松开。
即使死,公子雪还为他守护着梦仙藤。可公子雪并不知道,他其实根本就不在服用梦仙藤……
每一次,他都从公子雪手里接过叶子,笑着看公子雪欣慰离去,然后背转身,将叶子付诸火焰……
“……stupid!fool!ass!……”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用力抓住公子雪冰冷手腕,沙哑地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骂的是什么意思吗?我现在告诉你……你这笨蛋、傻瓜、蠢驴……为什么要把根烂藤看得比你自己的命还重要?傻子……”
明知道他不爱他,还要把命赔上,值得么?
“你是天下最蠢的神童……”
而他,大概是天下最残酷的朋友,一边当公子雪是兄弟,一边却在欺骗公子雪……
冰冷的液体慢慢流经嘴角,尝到苦涩的咸味,雷海城意识到那是眼泪。
这是他来到这异世后第二次流泪,上次为湛飞阳,这次,是公子雪……
缓缓回头,身后,卫臻正指挥着手下兵将扑火。
公子悠远远站着,脸色惨绿,指着岩石间伸出的手,颤抖着道:“他,他怎么了?”
“为什么要杀他?”雷海城一步步逼近公子悠,语气平静得骇人。
“他死……死了……”公子悠似乎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语无伦次地道:“不可能,他们答应过我,不会杀他的。”
雷海城已经走到了公子悠面前,伸手扼住公子悠脖子,慢慢收拢手指。“他那么信任你,为什么你要害他?”
公子悠喉咙咯咯作响,脸色渐变青紫,挣扎着道:“海城,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他们拿我父王和娘子威胁我,我……”
“他们是谁?”雷海城松开了手。公子悠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口气转不上,猛咳不停。
火势汹汹,再加上先前爆炸声,早把整个皇宫的人都乱成一窝蜂。孙七和谢十三也混杂在救火的仆役中,赶到雷海城身边,见雷海城头脸衣服上尽是污泥石屑,谢十三惊道:“王爷,你可有受伤?”
雷海城根本不理会他,只追问还在咳嗽的公子悠:“他们是谁?是不是符青凤?”只有对公子雪恨之入骨的符青凤,才会费尽心机也要置公子雪于死地……
孙七突然间凑近雷海城,小声道:“王爷,这倒未必。”
雷海城刚想问,肋下一凉——
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已有一半没入他体内,刻着“燎”的刀柄,握在孙七手中。
孙七脸上,还带着跟平时一般无二的恭敬神情,甚至还在微笑。对雷海城道:“王爷,杀西岐皇帝是太上皇他们的意思。”
“你……说谎……”三个字艰难地从雷海城喉头吐出。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令他竟觉察不到伤口的疼痛,只牢牢盯着孙七——
冷玄,怎么可能?即便真要诱杀公子雪,冷玄也不会炸毁梦仙藤。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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