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焰燎见幽无觞不再执意要取符青凤首级,终是浮起个苦笑:“凉尹王夫,多谢你成全。”
他轻轻放下符青凤,起身迈着艰难的步伐,从洞x_u_e一角抱了个小木箱又走回。
取出里面的青玉酒壶和杯盏,他斟满一杯色泽暗绿的酒水送到符青凤面前,涩然道:“青凤,你先上路罢,我自会跟你来的。”
符青凤怨恨的眼神一一扫过冷玄诸人,最后落到御焰燎面上时化做凄凉,从御焰燎手掌中接过了玉杯。
仰头一饮而尽,他“当”地摔掉玉杯,凝望御焰燎,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慢慢闭上了眼帘。
黑血,渐渐地自他口鼻涌出。
雷海城眼前,不由浮起湛飞阳临终前的模样,也是一杯毒酒,七窍尽流黑血……
冥冥中,这是否算报应?
微闭了下眼再张开,符青凤已然气绝。
御焰燎压抑着低声咳喘,拿自己的衣袖仔细地将符青凤脸上的血迹拭抹干净,又替符青凤理整齐发冠衣衫。
他自己,也从木箱里拿出月白色的皇帝朝服和冠冕,很郑重地穿戴起来。宽大繁复的衣物穿在他瘦得只剩副骨架子的身上,更显空荡。
他动作非常地缓慢,但众人都静默着,没有去催促他。
众人心知肚明,这朝服和毒酒是御焰燎和符青凤事先备下的,只为万一兵败时自行了断,替自己保留最后一份王者尊严。
系好皇冠上的金银丝绦,御焰燎弯腰抱起了符青凤的尸身,对冷玄肃容道:“冷陛下,云潼关前我杀你妃妾儿女,今日当以命相偿。风陵从此无主,若最终落入你手,请善待我风陵子民,勿迁怒无辜。”
冷玄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御焰燎笑一笑,不再看众人,横抱着符青凤一步步跨入那潭碧水之中。
潭水不过一人深,清澈见底。御焰燎很快便被碧水淹没头顶。
他盘膝端坐在潭底,让符青凤的尸体横躺在他膝上。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安详,似乎终于在这小小的水潭里得到了宁静。
雷海城无言转开了目光——
脑海里,犹记得天靖朝堂上,符青凤一扇轻摇,舌战群臣,谈笑风云……
临渊城外三人登山远眺,御焰燎指点河山,睥睨乱世……
任他雄心万丈,豪气冲天,都逃不过命轮摆布。
冷玄一直凝视着潭水,直到御焰燎嘴边的气泡完全消失,他才转身,问兀自跪得笔挺的绿郎:“你大仇已报,是否随我回天靖?”
绿郎摇头,笑容凄切,对冷玄大力一叩首,霍然起身,狠狠撞向洞壁岩石。
血浆,飞迸。
第95章
临渊城外,云霞残照。三匹骏马首尾相连,驰骋于苍凉雪野。
幽无觞殿后,从洞x_u_e出来,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前面那两人都一言不发,叫他实在憋得难受,忍不住追上冷玄坐骑,朝前边雷海城的背影扬了扬下颌,低声道:“玄兄,那小鬼该不是在跟你怄气吧?半天也不说句话。”
“或许是吧?……”冷玄目光低垂,有些心不在焉。
幽无觞点点头,一掌拍上了冷玄肩膀,正色道:“老实说,玄兄,你这次孤身涉险,实在不应该。就算你跟那小鬼早准备好了彩蝶,不怕失散了找不到人,可万一我们还没追踪到洞x_u_e,你已经先被符贼害死了呢?你也太冒失了。”
跟幽无觞相识十多年,鲜见幽无觞如此慎重,冷玄心知自己昨夜那一失踪必定将这老朋友吓得够呛,轻咳一声道:“你不用太紧张,我行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