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尘烟,我是雷……海城……”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已经花尽了他无数力气,说得断断续续。
公子雪容色一变,用力抬起少年下颌,“你本来就是尘烟。”
“不,不是。”雷海城目光越来越涣散恍惚,却依然保持着最后一线清醒,公子雪几乎捏碎了手里香炉。咬咬牙,往香炉里再加上几颗迷神药丸。
不甘心,为什么一切都忘却了,少年还记得冷玄,还要为冷玄来与他作对?
他看着雷海城的面容在益发浓烈的香气里扭曲,一字字道:“雷海城,你就是尘烟,尘烟也就是你雷海城。”
“……”雷海城手脚都在轻颤,嘴皮子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印。
公子雪反复说了好几遍,可雷海城就是不肯再出声,他终于也消了声,抖着双肩,低笑起来,愤怒而绝望。
陡然掴出一掌,将雷海城连人带椅扇倒在地,却又立刻跪下身,把已被他打晕的雷海城紧搂进怀里,喃喃道:“都是冷玄害你的,我不会放过他,绝不会——”
胸口,气息翻涌,宛如有什么要撕开皮r_ou_,破体冲出……
他忍了又忍,终是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血色,暗紫。
第111章
自从心法大成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遭魔功反噬了……公子雪不可思议地盯住地面这滩血迹,猛地,又有股比方才更剧烈数倍的奇痛游走四肢百骸,最后汇集在胸腔内。
那种感觉,像有群怪兽用牙齿利爪死命咬扯着他的身体,想扒开个缺口钻出来——
即便当日身中符青凤四枚毒针,也不曾疼到这般地步。
他放开雷海城,骈指疾点自己心口,发力一逼,再次呕出口紫血。胸中的s_ao动似乎也随之平静许多,公子雪却彻底变了脸色。
这迹象,分明是中了剧毒……
究竟是何时沾染上的?他在脑海里飞速寻思着,清楚记得自己根本不曾给任何人有机会近身,就算他带来的西岐随从也不例外,只除了,除了……
思绪突然间定格——
惊愕、愤懑、恍然……种种表情在他脸上轮番浮现。怔了半晌,公子雪终于放声大笑。
“冷玄,你够狠!”e
一把拽过雷海城,用力摇晃着,想让雷海城苏醒过来。“你知不知道,自己给冷玄骗了?你真的以为他喜欢你么?告诉你,冷玄只是在利用你!他一直都在利用你!”
最后那句尖锐愤恨到了极点,远远传了出去。
雷海城依然未醒,却有数人闻声来到门口,见屋内狼籍凌乱,公子雪又状若疯癫,浑然不似平素孤高冷绝的模样,不由心惊。叫道:“主上,你怎么了?”
“滚!”公子雪看也不看,一掌反手击出,竟隐约有风雷之声。
门外那几个西岐随从只发出半声闷哼,便被这股无形大力打得骨断筋折,身子腾空飞起,落地再无声息。
“呵呵呵……”笑声逐渐转低,伴着落日余晖,慢慢地,消逝。
公子雪凝望着雷海城,最终抱紧他,白发如纱幕,将两人的面容尽数遮掩。
“我不会再让你被冷玄欺骗的……”
他声音很轻柔,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岭名挽书,形似笔架,横卧京城郊外。山势起伏平缓,所经处,嫩绿浅翠的初生小Cao上,犹挂露珠,沾s-hi了靴底。
冷玄稳稳地踏上最后一步,站上山岭最高点。
一片平坦,无木遮目。放眼,即可看遍头顶长天万里,浮云变幻。脚下京城繁华,红尘熙攘。
身后,是个简陋的茅Cao亭。不知是哪年间何人建起,供人遮风蔽雨歇脚小憩。用来支撑亭子的三根竹子都已在日晒夜露下斑驳皲裂,透着岁月沧桑的印痕。
他身上穿着纯黑衣衫,金簪束发,长发和衣带被山顶强劲的风吹得向后飞起。冷玄的目光却沉凝如脚下这片山岭。
离约定的时辰尚早,安排的伏兵业已隐藏各处。整座挽书岭可说均在他掌握之中。然而冷玄心头并没有丝毫得意松懈,反更沉重——
十天内,原千雪竟然未派人来挽书岭设伏,太不合情理。是原千雪自恃武功盖世?还是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y-in谋?……
抑或是他所期待的事已发生?……
正想得入神,山脚扬起声尖哨,提醒他敌踪已现。
冷玄一凛,望向来路。
一群人纵高跃低,正快步上山。当前那人素衣翩飞,双手还各拉着一人,身影奇快,转眼便踏上岭顶,在与冷玄相隔丈许时顿步,冷笑。
“冷玄,你要的人就在这里,有本事拿去。”
他右手拉着的,正是明周。见到冷玄,明周两眼微红,想开口,脉门被公子雪一紧,痛得出不了声。
给了明周一个少安毋躁的抚慰眼神,冷玄转望公子雪左手牵住的少年,心倏地猛沉——
雷海城明明对着他,那双眼眸却呆滞茫然,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个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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