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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_(1 / 2)

他虽然尚未正式登基称帝,可朝野上下,都已悄悄地用「苍皇」来称呼他。

他的声音,非常年轻,清朗动听,就像滑过最上等绸缎的美玉。抑扬顿挫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魅力,传遍金殿,让满朝文武肃然听命。

我透过舞姬们甩开的水云长袖,凝望着这个天靖最有权势的男人,心头充满骄傲。

他,是我的父皇。

我很想很想,他会看到我,会过来抱一抱我,用那悦耳的嗓音叫我一声「玄」。可直到宫宴结束,曲终人散,他都没有朝我这边跨出一步。

看着他拂袖踏入珠帘后,我失望地低头,把手递给娘亲,跟着她默默离开了金殿。

什么时候,他才肯正眼看我一眼?……

在那之后,我问过娘亲很多遍这个问题。

娘亲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想我解释,只是忧伤地望着我。直至她病逝的那个晚上,她的目光里才多了点更深的忧虑和不舍。

「玄儿,玄儿,娘亲不想走啊,可娘亲实在撑不住了。今后,你一定要乖乖地听话,别跟人争什么,娘亲真的不放心留下你一个人,玄儿……」

她不舍得留我独自面对冰冷的宫殿四壁,握着我的手,挣扎了整整一个夜晚,黎明时分,终于松开了五指。眼角,犹带水光。

她是这世上最温柔美丽,待我最好的女人。我抱着她逐渐变冷的身体,哭得很伤心。

从此,我只有孤独一人了。

◇◇◇

娘亲的离去,没有激起丝毫波澜。只因为靖老皇帝在几天前驾崩了。全宫城的人都为老皇帝的丧事忙得焦头烂额,谁也不会来关心个病死的卑微宫女。

老皇帝出殡后,才有几个杂役来开元宫,用一口薄皮棺木,带走了娘亲。

那一年,我六岁,丧母。他双十,丧父,身登大宝,帝号「苍」。

那年宫宴,没有了娘亲的陪伴,我一个人,坐在人声鼎沸的金殿上。

父皇穿着明黄华丽的袍服,声音更威仪低沉。

我还是看不清他的面目。他和我,虽然是血缘最近的父子,相隔却偏偏最远。

如果仅是如此,也就算了。可我的弟弟冷尘却被好几个r-u母众星捧月般抱着,坐在父皇下首的席后。

刚满两岁的他,已经被册封为太子,受尽万千宠爱。

同样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我和他的处境,判若云泥?

我目不转睛的盯住那个打扮得像金童般粉妆玉琢的小娃娃,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我胸口翻腾,牵扯着心脏。那是跟失去娘亲完全不同的难受。

日后,我明白了,这种感觉,是嫉恨。

我恨他。我更想让父皇把目光从冷尘身上移走,转到我这边。

就看我一眼,叫我一声,我都心满意足。但就是这么个小小的心愿,与我,难如登天。

除了宫宴,我根本没机会看到父皇的身影。

开元宫墙外的杂Cao寸寸长。我枯坐在青石台阶上,聆听着高墙外飘来的鼓乐。

每个清秋时节,宫中都为太子冷尘的生辰大肆cao办。可除却已经长眠黄泉的娘亲,谁又知道,我的生辰也是在秋天?

我无言地走出开元宫,踩着金黄落叶,循声来到御花园,躲在花丛里遥遥观望。

冷尘正扯着父皇衣角撒娇,一口一声「父皇」,让坐在父皇边上的皇后眉开眼笑,得意地直夸尘儿聪明。

父皇背对着我,隔着花丛,依然只是个看不真切的身影。金冠黑发,在秋阳下宛若天神。

他摸着冷尘的头发,低沉的笑。旁边几个满头珠翠的妃子,也抱着各自子女,都用暗藏嫉妒的艳羡眼神看冷尘。

那几个,也是父皇的孩子。生母是妃嫔,注定他们争不过冷尘。可无论如何,他们也比我这个被父皇完全漠视的大皇子好上千万倍。

我不甘心。

倘若这就是我的命,那我今后不信天。

◇◇◇

我开始流连于宫中藏书院,饥渴的汲取着各种学识,武学典籍当然也没放过。

要成大事,除了头脑,还得有强健体魄。

藏书院的仆役对我不冷不热,去也不干涉我的出入。毕竟再怎么不得势,我的身份,始终还是天靖的大皇子。

我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抬头,数年光y-in已匆匆过。十一岁那年,向来无人问津的开元宫突然热闹起来。

父皇下令,要我去书苑念书。

我听侍人宣完旨意,一瞬间竟不敢相信——父皇,居然想到我了?

可这点欢欣和期盼在我踏入书苑的第一个清晨就被粉碎。

太子冷尘浑身锦衣玉饰,被几个皇子簇拥着,盘踞了本该属于太傅的座椅,用高傲不屑的目光看着我。

小小年纪,已经气焰嚣张。

原来,所有皇子,只是为了陪伴太子上书苑,才被召集一堂。若非如此,恐怕父皇永远都不会想起我的存在。

我在心底自嘲地笑,默默走到最角落里的那张书案前坐下。

我有自知之明,只能躲在最不显眼的y-in影里。然而即使我退缩到这地步,太子仍旧没打算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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