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与许幼临行路途中是很少说话的,所以他自然不会拒绝小松鼠的请求。长路漫漫,多一只松鼠也好。
“南兄家中藏书倒是颇多。”慕白打趣道。
南国扬了扬下颚的鬃毛,得意道:“我南家三代蛟龙,自然是家学渊博,遑论我每十年便会下山收书。我这水云涧的藏书那可都是按青州书院的规格收纳的。就是不知何传说中的书院相比如何。”
天底下只有一个书院直接以书院命名,那便是大楚盛京的书院。书院在大楚的地位可谓是超然,毕竟那位夫子已经先后当过七位皇帝的老师。再大的官路过书院都得下马慢行。最关键的是,书院不仅教学问还教人修行,大楚许多重臣都是出自书院。
“哦?”慕白来了兴致,“修行相关的书有无?”
先前他问过许幼临一剑破万法之事。不曾想许幼临对他的这种想法嗤之以鼻。按许幼临的原话说就是:“你要是修为高人百十楼,自然一剑破万法。你要是修为与人差不多,谈何一剑破万法?敌人下蛊,你用剑破?敌人下毒,你用剑破?敌人下咒,你也用剑破?要想破万法,首先你得读过万法。”
末了,许幼临又说,“当然,若是你没有一剑破万法的心气,这辈子顶天也就混个二流剑修。”
“像是悖论。”慕白无奈道。
“修行本就是悖论。”
“修行相关?还真有,在十六书架第三到十排,全都是。基本上都是那些斩蛟人留下的。”南国大大咧咧道。
“斩蛟人?”慕白疑惑道。
“蛟龙浑身是宝,自然常有见财眼开之人要来斩蛟。”南国语气唏嘘,“我亦非迂腐之辈,这种人不杀留着等他们卷土重来?”
慕白点点头,所谓除恶务尽,便是此理。
“你说你家三代蛟龙?”许幼临突然问道
南国点点头:“祖父不知所踪,父亲死于斩蛟人之手,所以小池峰就剩我一条蛟了。”
“你祖父是叫南图? ”许幼临接着道。
“对。嗯?你怎么知道我祖父的名字?”南国灯笼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许幼临笑了笑,“以后有空去青山看看。”
“南图!我那老伙计果然还活着,哈哈哈哈哈。”慕白魂海里阮晦开怀大笑。
“前辈也认识南国祖父?”慕白在书架旁一边看书一边听着门外谈话,闻言惊讶道。
“嘿嘿,那是我老伙计,当年我与他内定远山,外御强敌,纵横世间,可谓逍遥快意。”阮晦眼中满是回忆。
“但是为何南国他爹还会死在斩蛟人手中?”慕白疑惑道。
有这样强大的父亲,按理说南国他爹不应该会被小小斩蛟人所杀。
阮晦目光微沉,“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个斩蛟人应该是叫谢斗,严格说来他是斩龙人,斩蛟人一脉的初祖。”
“谢斗?”
阮晦点点头,“旧世界遗留下来的余孽,妄想在新世界苟取一线生机。”
“前辈你可以直说的。”慕白满脸黑线,他根本听不懂阮晦在说什么。
“他能从上一纪活下来,便是因为他发的宏愿。”
“什么宏愿?”慕白好奇道。
“有蛟龙处斩蛟龙,要教山河染血,斩尽天下蛟龙。”
“当年他把主意打到了我老伙计头上,被我一剑砍掉他两个境界,砍得他仓皇逃窜,最后遁入南海。不曾想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老伙计后代身上。”阮晦眼神轻蔑,嗤笑道。
“发这种宏愿为何就能活下来?”
“你不需要知道。”
……
在慕白与阮晦谈话间,外面的南国已经和许幼临聊得火热,兴许是知道自己祖父的消息,南国拍了缸酒,咂吧咂吧嘴,一饮而尽。许幼临也打开了话匣子,与南国讲着他的天南海北。一旁的小松鼠聚精会神地听着,满脸憧憬。
慕白就着熹微灯光,挑灯夜读,构建着属于他的术法天地。
次日清晨,南国起了个大早,百丈龙身潜进了后山水涧。
水流在鳞片上跳舞,笑出一串串轻松的水泡。鳞片也在跳舞,舞作极富韵律的开合。水草在鳞片下鼓掌,游鱼在水流中赞颂。
一切的美好,都是南国心中的美好,不为别的,只因今天他要送别一位好友。
南国游到深涧最底下,那是千丈的水也不能掩盖的光辉,是南家三代人的宝藏。
“兴许是南国兄不想落入俗套伤离别呢?”水云涧门口,慕白试探道?
“不,南国大哥一定会为我送行的。”小松鼠坐在门槛上摇了摇头,一脸笃定。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
慕白摸了摸小松鼠的头,转身回山洞看书。
平日里嗜书如命的小松鼠却没有看书,而是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待。
必须要好好告别啊。
太阳在漫长的等待中溜了号,从天正中溜到了晚霞边,最后只在山间露出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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