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在深秋季节，作为一国之都，繁华市井不见萧瑟之意。
雍帝即将大寿，天都许多街道已经挂上了红绸，皇宫里更是一片喜气洋洋。
不久前，陛下一道旨意发出，分封各地的皇室子弟都马不停蹄的赶往天都，连嫁入大楚多年的公主都回了娘家。
这几年来，雍帝重病，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只是除了雍帝身边人，无人知晓雍帝具体情况。
但在这个秋天，许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这执掌大雍几十年的帝王也许快到了生命的尽头。
谁也不知道，这些个得封亲王的皇子们，都暗中谋划些什么。
随着越来越多皇子归京，巡视的兵卒都要比平日多上一倍。
山雨欲来风满楼，多事之秋，恰如其分。
在皇宫深处，延宁殿，雍帝的寝宫，寝宫大门紧闭，只有几扇天窗开了个缝。
香炉里焚烧着草药，浑浊的烟雾弥漫在房间里。
最里面的床榻上，刚用过晚膳的雍帝身穿明黄色内衣靠在高高的枕垫上，身后白净无须的公公双手轻轻敲着雍帝的肩头。
雍帝萧启苍白的面庞上布满皱纹，颤抖地翻阅着奏折，时而掩胸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
身后的大太监熟练地伸掌抚动萧启的后背，好是一会儿才停下咳嗽。
“陛下休息下吧，折子什么时候都能看，龙体保重。”大太监阴柔的声音响起，手上地动作却没有停下。
萧启合上奏折，床榻前立马有机灵的小太监上前接住奏折放到一边的桌案上。
“燕燕到了吗？”萧启开口问道，语气缓慢，仿佛吐出每一个字都十分疲惫。
“禀陛下，沅珠公主下午就到了，已经回了芷水轩，明日一早将进宫拜见宁妃，陛下要先见一见沅珠公主吗？”
萧启闭目养神，许久无言，没人知晓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才缓缓开口，“明日就不见了，过几日寿宴上再见吧。”
“陛下，那方择也到了天都，今日先去了梅花巷，又去了天工坊，最后在朱雀街同福客栈住下了。”
“今日天道神石开榜，方择四品金刚境四重，位列第十。”
魏材良身为司礼监掌印，亦是雍帝身边近人，自然知晓雍帝什么时候关心什么事，每日都会挑些情报出来，禀报给萧启。
在魏公公说出方择二字时，萧启就睁开了眼睛细细听着。
“给他送份寿宴的帖子。”
“是。”
魏公公一边应下差事，一边从旁边的宫女端着的盆里拿出热毛巾，轻轻擦拭着雍帝额头渗出的细汗。
“萧桓最近在做什么？”忽然想起什么，雍帝又问起了五皇子来。
“靖王殿下自从阳夏郡返京之后，便一直在靖王府潜心修行，未出府门一步。”
若是旁人这么说，雍帝倒也怀疑这人是否被靖王收买，但魏材良这么说，那就是事实如此。
延宁殿安静了下来，只有香炉内草药燃烧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
“大伴，还记得南宫萱吗？”
雍帝寂寥的声音勾起了魏材良的记忆。
这位执掌司礼监掌印，代帝批红，权势滔天，此刻面露微笑，眯着眼似乎回忆起了多年以前的往事。
“当年陛下随先帝出猎，老奴留在帐篷被代王府的太监欺负，就是南宫小姐出手将老奴救下，”给雍帝轻轻按摩着腿脚，魏公公一边说道，“如果不是南宫小姐将我从河里捞出来，老奴怕是就没有福气服侍陛下了。”
“老奴怎会不记得南宫小姐呢？”
雍帝嘴角流露笑意，也被魏公公勾起了不少往事，摆了摆手，“退下吧，朕乏了。”
魏材良起身小心翼翼给雍帝盖上被子，轻轻放下床榻两边的帘幔，躬身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宫。
掌印公公负手站在延宁殿台上，视线越过宫墙，放眼望去将大半座天都尽收眼底。
殿外值守的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出一口。
......
靖王府。
竹林掩映的院中，靖王萧桓穿着单薄底衣盘膝坐地，缓缓收气。
刚刚驱使真气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吁出一口气，目光看向屋檐下站立的年轻文士。
“修章，五仙教的人到了？”
年轻文士叫林修章，智谋过人，靖王的心腹军师。
林修章双手笼在袖中，点了点头，“暂时安排在庙王街的。”
“殿下，仙舟也已备好，藏在城西一百里处的松林里。”
萧桓站起身，就着一旁木盆里冰冷的水洗了把脸，一边擦着脸上的水一边自言自语，“希望用不上吧。”
“老大今天在做什么？”
“东宫那边今天去了常平司和安抚司，任命了钦差去处理广原郡大旱赈灾事宜。”
萧桓嗤笑一声，“大旱的地方就没几户人家，搞这么大阵仗不怕吃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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