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在这个村子里，最穷的可能还是自己家了。就自己家而言，自己和嫂子都好手好脚的，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饿肚子。
如此看来，这功德，还真是不好做。
“小峰，小峰！”纪秀灵进了院门，看到曹峰的自行车回到了院中。便喊着来到曹峰房间的门口。
“诶！嫂子回来了。”曹峰立刻站起身来。
“小峰，嫂子正好有个事跟你说。”纪秀灵说着就踏步走了进来，拉了张椅子坐在曹峰对面。
“嫂子，你说！”
“我今天遇见村头的李媒婆了。特意嘱托了她帮忙留意品性好点的女孩子，也好跟你说门亲事。”
“嫂子，这……我年龄又不大，不急着结婚。”曹峰尴尬地笑了笑。
“虽说不大，但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嫂子哪能不给你张罗？”
“嫂子，咱家这经济条件不好。我想先赚了钱，再来说成家的事。”曹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现在村里很多长辈都赞许你的本事呢！就小峰你现在在村里的口碑，要说门好亲事应该不是难事了。那李媒婆也是很乐意帮这个忙呢。”纪秀灵立刻说道。
“这个……”曹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嫂子的好意。
“小峰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李媒婆照着你喜欢的类型去找。”纪秀灵呵呵笑着说道。
曹峰抓了脑袋为难道：“嫂子，我现在还是一门心思赚钱为好，这说亲的事，以后再说吧。”
“行！嫂子也不是说硬要你答应，我们可以先找着嘛。万一有合适的也别错过了不是？反正，嫂子尊重你的意见。”纪秀灵道。
“谢谢嫂子！我想……还是先缓缓再说吧。”
“好，嫂子不催你。但是你自己也要放在心上啊。”纪秀灵也不再坚持。
“嗯嗯……”
曹峰松了一口气，眼看着纪秀灵走出了门，却又返身走了进来。
“嫂子还有事？”
“差点忘了。村西头的刘老爹过世了，今天晚上唱夜歌。你哥在世的时候，曾说过这刘老爹以前对咱家有过照应。要不，晚上你和我一起，也去坐个夜送送刘老爹？”纪秀灵道。
曹峰听了点头道：“好，晚上我跟嫂子一起去。”
曹峰并不知道刘老爹是谁，既然嫂子这样说了，那便是应当要去的。
傍晚时分，曹峰用自行车载着嫂子纪秀灵往村西头踩了过去。
远远地就听见吹吹打打的声响。到了刘老爹家，曹峰提着一大摞火纸，与纪秀灵一同进了灵堂。
灵堂设在堂屋里，院子里便是设的坐夜的场子。
向主家点头表示了哀悼，上前磕了三个头，两人退到了灵堂外的场子里。纪秀灵在唱经台前找了个位置坐下，同其他人一起默哀。曹峰则坐在场子外围的一条空板凳上。
刘老爹七十多岁，无病无灾，是头天晚上一觉睡过去了的，也算得上是寿终正寝。
为寿终正寝的老人请白事班子唱经文送行，好让死者不受小鬼纠缠，通过各种关卡顺利去投胎。这是村子里盛行的风俗，这便叫唱夜歌，而在场陪着的人，就叫坐夜。一般是连唱三晚，过后再下葬。
此时，身穿黄色长袍的道士正手托烛火盘踏步作法，口中唱诵着旁人听不懂的经文，烛火盘在道士的手中旋转。据说这是为死者走灯照路，这样死者在黄泉路上也不会迷了路。
所谓走灯，便是一个铁盘子里点上三颗粒蜡。道士将烛火盘反转着绕过自己的腰间或头顶，依然保持着粒蜡不滚落，火苗也不熄灭的状态。旁人时不时地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看上去有些玩杂技的感觉。
“很是热闹喔！”
不知什么时候，曹峰坐着的那条板凳上，多了一位老人。
曹峰只当是一同坐夜的村里人搭话，便点头回了一句：“是啊。”
村子虽算不上宽广，对于同村人曹峰也还是认不全的，尤其是上了一定年纪的老人。
老人眯眼望着法事道场，漫不经心地说道：“做这些有什么用，子孙们也是糊涂。”
“有用没用，这也没人能说得清楚，毕竟是流传下来的风俗。子孙们照着做，心里多少也有个安慰。”曹峰说道。
“哪里是这回事？这人死都是业力相牵，往哪里去都跟自己生前的造作有关系，哪是人为能改变的？”老人回道。
这番见解，不是一般人的境界。曹峰仔细地看了一眼老人，只觉得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唉……可惜呀。”老人长叹一声。
“可惜什么？”曹峰疑惑地问。
“可惜，我生前也是愚昧，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早明白晚明白不都是……你说什么？生前？！”曹峰瞪大了眼珠子，这才猛然发现坐在自己身旁的这个老人，正是刘老爹！
刚刚之所以觉得面熟，正是因为在灵堂磕头时看了一眼刘老爹的遗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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