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远处高架上的车群如同金色细流奔涌下来,满眼的霓虹点燃暮色将褪的夜晚。陆星苒站在十字路口处,焦灼地四处张望,试图拦一辆空车赶去体育中心,身旁的争吵声一直没停过,让她更是心急如焚。
二十分钟前。戊戌工作室的三楼空荡荡一片,只有设计部的几个人仍伏案画图,四周安静极了。没过片刻,一道突兀的铃声乍然响起,陆星苒从密密麻麻的线稿堆里抬头,冲隔壁的工作间喊了声:“师哥,手机响了。”
“来了。”话落,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削瘦的寸头男人从版裁间出来,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作台,拿起电话接通。
陆星苒看了眼桌上的电子钟,已经五点,想起家里叮嘱过今晚要早点回去,索性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在等电脑自动关机,也不知道是谁的电话,对面娄肖的神色凝重,草草应对两声,随后匆促挂断电话。
“怎么了?”陆星苒询问。
娄肖拉开抽屉,边翻找车钥匙边解释:“舒朵来电话,说曲晚枳的演出礼服出了点问题,需要送备用的过去。”
这话一出,设计部其他人都意外抬头,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
“不是吧,今年元旦晚会可是老大亲自坐镇,居然还能出岔子。”
“这都几点了,晚会快开始了吧?”
“可别耽误上台,如果直接拉掉节目,咱工作室今晚就能上热搜,被曲晚枳粉丝的键盘抡死。”
他们这一行,因为职业特殊,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已经算是很能打了,但趟上电视台跨年元旦晚会这种大型演出项目,所有一切细节都不容许出错,错了便是牵一发动全身,饶是平日性格沉稳的娄肖,这会儿也着急起来。
“奇怪,我的车钥匙呢?”娄肖疑惑地又翻了一遍。
陆星苒突然想起来,提醒道:“你忘了?早上陈组长问你借车,带队去了隔壁台。”
娄肖这才记起,是有这么回事,眼下正是他们工作室最忙的时期,所有组长都带队包揽各种演出的妆造项目,只有他们设计部留驻工作室。
陆星苒又看了眼时间,随即提议道:“师哥,要不礼服让我带过去吧。”
娄肖看她,摇头拒绝:“你都连续赶了几天的稿,今晚也答应叔叔阿姨早点回去,还是我去。”
“待会儿你还要接小汤圆,我家在城南,去体育中心顺路。”陆星苒朝他晃了晃手机,“刚好,我约的车也到了。”
娄肖想到儿子还在晚托班,眼下情况刻不容缓,这才松口:“行,路上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陆星苒一笑:“保证完成任务。”
娄肖焦虑的脸色终于有了笑容,吩咐:“走吧,跟我去仓库提衣服。”
陆星苒拖着装有礼服的行李箱,顺利上车,结果计程车没开多久,就在十字路口的拐弯处,被一辆私家车追尾了,只是蹭了点儿,但两方一直僵持不下,她没时间搁这儿耗,索性拖出行李箱站在路边,打算换一辆车赶过去。
她再次刷新手机页面,依然没车接单,抬眼望去,车流从夕阳余晖的尽头涌来,又呼啸而过,恰逢此时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她的面前,陆星苒看清车窗后徐徐露出的那张脸时,陡然怔住。
“星苒,好久不见。”梁隽没想到,他们再次相逢会是在人海车流的街头。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一天,一如既往地下班,只是刚巧遇见了红灯,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便这么幸运地发现她。
这么多年,她好像没怎么变过,还是脑海中想念过无数遍的清丽可爱,以往扎着马尾的长发,如今散在肩旁,校服换成了过膝大衣,婷婷袅袅地站在马路对边,虽然隔得远,他却一眼认出了她,立即吩咐司机开车绕过来。
陆星苒也没想到,居然在这儿会遇见他,看着那张笑容俊朗的面孔,她甚至有点恍惚,现在的梁隽和少年时的印象重叠,是他又好像不是他。
“好久不见。”她怔怔地回应,“梁隽。”
梁隽瞧见她身旁的行李箱,主动问道:“出差?还是刚回来?”
陆星苒摇头,恍然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匆忙解释:“出了点事,我要赶去体育中心。”
梁隽道:“上车,我送你过去。”
“不用。”陆星苒想都没想,一口回绝,可说完察觉自己过于刻意。
梁隽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笑着解释:“我刚好也去体育中心附近,顺路而已。”
陆星苒犹豫片刻,手机屏幕依然显示没车接单,离晚会开始还剩半个小时,只得妥协:“那……谢谢了。”
司机下车,帮忙放置行李箱,又拉开后座车门,陆星苒看了眼车内的梁隽,弯腰坐进去。
车子很快汇入车流,车内气氛却尴尬到极致,陆星苒佯装镇定地低头玩手机,但余光忍不住偷瞄身旁的男人。几年未见,他穿着昂贵笔挺的深色西服,头发一丝不乱地捋到后面,皮鞋锃亮,一副淡然矜贵的模样坐在豪车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的功成名就,仿佛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
梁隽突然转过脸,吓得陆星苒差点被逮住目光,继续做贼心虚地刷手机。
“怎么不说话?”梁隽问。
陆星苒听后,更局促不安了,说什么?他们之间好像连寒暄也不应该有,她有点后悔上他的车了。
梁隽注视着她那眉头紧皱的脸蛋,自说自话道:“我回国已经两年了。”
“嗯,知道。”陆星苒终于说了自上车以来的第一句话,见他神色意外,解释道,“偶尔有看到关于封锐集团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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