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变猎物,这让林小深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
司机停下后不敢出声,紧张地抬起头,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打量后座的两位老板,并不停降低存在感。
两人忙着吵架,真的没有注意到他。
林小深推门下车,将车门狠狠甩上,冷着脸进别墅。顾铭朗默默跟上,在下车那一秒,低声快速地跟司机说了句:“把车开走,立刻。”
司机不明白为什么,但从他的神情跟语气里看出来,这事儿不办好他就别想活着离开这。
顾铭朗一下车,林小深就愤怒转头:“不回吴家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车。”
“让小刘送……”
话还没说完,林小深震惊地看着自己司机嗖地开着车跑了。
“……”
林小深咬着牙回头,继续往别墅走,听见身后的人又跟上来,暴躁地嘲他吼:“你到底想干嘛?耍我很好玩是吗?”
顾铭朗垂下眼眸,低声:“不是故意骗你的。”
林小深根本不搭理他,自己进了小别墅,把门用力地甩上,上了三道锁,然后脱了衣服去浴室,气冲冲地泡澡冷静。
外面开始下雨。
但浴室音乐声放的很大,林小深闭眼躺在浴缸里,什么也没有听见。
迷迷糊糊睡着了,醒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想着人应该走了,就用遥控器打开浴室的落地窗看一下。
雪色纱窗拉开,露出雨中笔直的身影。
没走。
下雨了还没走。
“……”
林小深连滚带爬地从浴缸里摸出来,鞋子内裤都没穿,抓起浴袍就往外跑,玄关那里放着伞,林小深抽了一把,拉开门冲进雨里。
“你下雨不知道躲吗?!你不会按门铃吗?!”
顾铭朗的视线落在他被怒气熏红的眼尾,抬手摸了摸,问:“哭什么?”
“哭你妹!大雨天的你也不怕被雷劈!”
顾铭朗仿佛不知道骂他似的,垂眸,看着他光着的脚,微微蹙眉,二话不说将他抱起,往屋里走:“怎么不穿鞋?”
雨水从发尾滴下,滚落在颈窝,滑进衣领。
林小深只是看着就冷了。
他把人往浴室推,可是顾铭朗不动,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铺满整个屋子的玫瑰。
餐桌上放着红酒高脚杯,中间有个非常精致的小蛋糕,银质烛台上点着两根雕花蜡烛。
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
林小深有些尴尬在两个人吵架冷战的时候让他看到这些,却还是忍住不悦解释:“本来打算给你个惊喜,我润滑剂跟安全套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你会骗我……妈的,混账玩意儿。”
顾铭朗走过去,桌上有一张印花信封。
他拿在手里,漂亮的钢笔字跟玫瑰火漆,带着淡淡的香味。
林小深不高兴地抢过来:“别看了,什么也没写。”
他默默把纸条折成几道扔进垃圾桶,转头,却愣住了。
晶莹剔透的泪珠挂在眼睫上,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蓝色眸中滚落,滑下白皙的面庞。
最后,滴在湿透的衣领上。
他仿佛静止的雕塑,始终垂眸沉默。
林小深招架不住他清醒时的眼泪:“你哭什么?”
哭曾经自以为是的自己,哭曾经错付七年的爱人。
六年前的那一天,他将林小深骗去了江旭房里,他在监控里看着他被欺负羞辱,看着他撕心裂肺,看着他挣扎崩溃。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不在乎。
他自以为是地觉得,没有一个人能左右他的情绪,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工具,他近乎疯狂近乎偏执地想,没人有资格成为那个例外。
包括留在身边七年的林小深。
他被控制了七年,在步步踏错没有回头之路后,缓慢地、一点一滴地,在痛失所爱的绝望里恢复正常。
他恢复的速度赶不上爱人离开的速度。
彻底清醒的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罪恶滔天,他比所有人都厌恶自己,他无法原谅自己。
可是偏偏又放不下。
人总是这么矛盾,拿不起,又放不下。
于是万劫不复永沦地狱。
林小深看着他他的眼泪,忽然凑过去,想帮他吻掉。
顾铭朗撇开头:“别碰我。”
“怎么了?”
“……脏。”
林小深想起自己刚刚赤脚跑出去,皱眉:“我用脚跑的又不是用手跑的,哪儿脏了?”
“我脏。”
“我脏。”他又重复了一句,抬眼看着他,里面蓄满了泪,低声:“别碰我,好不好?”
我不配。
真的不配。
有些人的性子生来就是极端,任清影调配出来的药喂给了很多人,只有他疯了十几年,因为他有疯的潜质。
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对于那七年的伤害,从前有多不屑,如今就有多在意。
林小深将他推进浴室,扒了衣服按进浴缸里,然后打开了淋浴往他身上浇,说:“你是烧糊涂了吗?胡言乱语地说些什么?”
说着伸手往额头一摸,滚烫。
真他妈发烧了!
林小深赶紧翻箱倒柜地找药箱,最后还是顾铭朗告诉他药箱的位置,他取了感冒药,倒了杯热水,端到浴室喂给他吃。
“我去休息吧,我待会儿就走,不吵你。”
林小深看着他忧郁低沉的眸子,惊觉他刚刚那些话不是在说笑,立即捏着他下颚,将他拉过来:“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跟我上床的?觉得自己脏?”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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